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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打的面糊……翻了。”她气息未匀, 偏头看着台面一滩狼狈, 面露难色。
“不急, 待会我来收拾。”
沈方休一手已再次捧住她的脸，闭上眼又要吻下来，却被程未雨伸手轻轻挡住。
他动作一顿, 睁开眼，眸中带着未消的暗色和些许询问。
“亲一次两次就算了，”程未雨抬起脸，表情明明可爱狡黠，语气却作出几分骄矜，“哪有一直这么好的事？”
沈方休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笑，随即被更深的幽暗覆盖。
他低下头，嗓音低哑，气息拂过她耳畔：“那我申请……以后多几次亲吻的权限。”
程未雨没立刻回答，只微微偏过头，用那双还蒙着水光的眼睛瞧他。
指尖轻抬，碰了碰他的喉结，感受着那里压抑的滚动。
“小学的时候读《简爱》，我最喜欢女主对罗切斯特说，‘我不是根据习俗、常规，甚至也不是血肉之躯在同你说话，而是我的灵魂在同你的灵魂对话，就仿佛我们两人穿过坟墓，站在上帝脚下，彼此平等，本就如此。’”
沈方休静默地听着。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程未雨问。
沈方休活了二十年，头一次觉得自己愚钝。
他摇了摇头。
程未雨却笑了，近乎勇士般坦荡：“早上你用一个吻躲开了我的问题，我姑且原谅你。我猜你的家庭大概不允许你在异性交往这方面有多余的牵扯，就当那是个意外。”
她手指轻轻一滑，从他喉结落到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底下那脉搏有力地传进她指尖。
“但现在不一样，沈方休。”
她望进他眼睛里。
“你清醒地与我接吻，我就不会放任你继续逃避。我知道我们之间或许隔着很多，家境、处境，或者别的什么，可我从来不是那种陷在泥潭里，就觉得自己只配做泥鳅的人。”
“我不会因为你的出身，就允许你将我当做情人或女伴之类的角色。”
“所以，你如果还想继续，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上高中时，沈方休最不擅长的便是阅读理解。那些精细的描摹或漫长的叙述，在他眼里常常只是成串的文字。
虽然后来为了读懂程未雨字里行间那些纤细的情绪，他硬是读了不少课外文学，可说到领会文意，他始终算不上开窍。
因此当程未雨这道考题乍然出现时，他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没有把你当作情人或女伴。”他先否定了最糟的那种可能。
但紧接着，更难的问题摆在眼前。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可以是恋人吗？
那简舟算什么？
哦，他应该算个被抛弃的loser。
既然程未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怀旧走到新生，那只说明，简舟实在没什么不可替代性。
那他自己呢？
沈方休不敢将过去那套惯用的处世方式带到程未雨面前。他想，他现在也算是一朝备胎上位，虽然目前好像还没正式上位，但很快了。
踏破铁鞋，也再找不到一个如今这么好的机会。
沈方休决定认真整理措词。
可他沉默得有些久。这副斟酌的模样落在程未雨眼里，渐渐变了一层意味。
“如果你实在为难，那我们……”她话音未落，便被他轻轻截住。
“能允许我追你么？”
沈方休用近乎卑微的虔诚语气，说出这句话。
他对“正大光明地追求程未雨”这件事有执念。
“……你要追我？”程未雨确实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对。”沈方休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
“为什么？”程未雨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可以跳过这个步骤，有些话早就不用再说，有些路早就可以并肩走。
但沈方休显然不这么认为。
或许是因为在远处凝望一个人太久，即便她此刻已近在身旁，他依然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这份真实。
雾里看花时，觉得那影影绰绰的轮廓已是极美。忽然风来雾散，花就在眼前，观花人第一个念头往往不是摘下，而是如何好好守护。采撷是容易的，可他要的不是一刹那的折枝。
沈方休向来厌弃虚礼，却信服某些心意必经的仪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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