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2)

髭切和膝丸在天守阁入母屋的廊下待命，这个夜晚是特殊的，他们受主人之托守在这里，这样的重任是久违的，即使他们知道主人是拿他们来制衡三日月宗近也甘之如饴。

可乘着夜色出现在这里的并不是他们预想的人，而是粟田口刀派的一振短刀。

没有刀出鞘，但不出鞘的刀也并不是无害的。

“这可真是意料之中。”说完这句话，药研藤四郎就略微因为自己的尖锐而懊恼，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句话还是传到了源氏两振刀的耳朵里。

膝丸有些动气，但髭切在他开口之前插了进来，他似乎并不恼怒：“小子，我们受命镇守天守阁，你又是因为什么？”

“担忧主人安全的也并不是只有你们。”

“和三条刀派沆瀣一气？粟田口的话事人何时变成你了？你那软弱的关白兄长呢？”髭切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慢，他用最甜的语气说着危险的话，他砍过多少身份高贵的人，甚至向天皇也举起过反旗[2]，他并不在意将刀尖指向那位“关白大人”的弟弟。主人的问题解决了，如何在这座本丸为自己争取到更多东西是下一步的事情，他不介意从现在就着手准备。

“在天守阁面前将刀尖指向自己的同僚，主人应该没有允许过这样的事情。”山姥切国广从屋檐下走出来，月光洒在他的头发上，让他浅金色的发色变浅，像是镀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石膏，而他此时的语气也像他的外表一样蒙上了一层冷硬的东西。

“哎呀，你何时看到我们任何一个拔了刀？”

“我们还是不要因为这里的争执惊扰了主人为好。”膝丸看似是在劝架，但这话实际上是说给自己兄长之外的两人的，意思是让他们退下为好。但没有人动身，安静的空气里却突兀地传来了一个脚步声，就像是什么人突然原地出现了一样。这个想法莫名让膝丸心下一惊，他们都察觉到了那个脚步是主人的。

你穿着一身像是去赴宴一般华贵的衣服，从那些阴影里走出来，今天是个晴夜，但月光并没有照亮你们的身影，反而让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色。

“家主。”

“大将！”

“我理解你们担心我，”你好声好气地开口，仿佛不知道让他们应激的是你手上的刀，“但我不希望这座本丸发生任何斗争，各位，先放松下肩膀如何？”

你径直走过山姥切国广的身旁，他居然没有拦住你，你走向髭切，他那边也是这方院落通向外面的方向，他身形微动，退后两步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你的去路。

“很晚了，还请您回房间休息。”

“嗯，我是应该会去休息。”你假装没有看到药研盯着你手上那振太刀的眼神，你将视线落在髭切脸上，他也在看向你手上的刀，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大概是某种苦涩的东西。

“在我回去休息之前，我想再看看这里。”

“大将——”

任谁都听出来了这句话里的意味深长，他们有足够的武力可以轻易地将你手上的一文字则宗夺走，然后将你强行带回房间，等待那个命运的降临。上次的失败之后，他们这次有了充分的准备，在今夜的零点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会成为神的附属品，包括你。

你身上对这方领域的控制在逐渐削减，傍晚的时候还能勉强改变日夜，现在，连掐灭一盏灯都做不到了，在彻底倒向那边之前，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要把我带回去吗？”你没有看向任何一位。

这场不伦不类的夜间散步里没有任何人在享受这个时刻，他们的犹疑和紧张写在脸上，还有两个小时，他们只需要安全地陪着你度过这两个小时，你就永远留在这里了，所以他们容忍了你似乎心血来潮的提议。

你们沿着那些曲折的连廊走过这座本丸，中途不断有人加入，他们或小心或大胆地和你攀谈，而你都一概接下，中途你注意到山姥切国广离开了队伍走向了一文字部屋的方向，而你没有在意这点小小的插曲。最终回到天守阁的时候，你只是挑选了一些你感兴趣的地方走了走，你登上那道台阶，看向身后的一众人，稀稀拉拉的队伍里大概有十几振，可你又在恍惚间想起大晦日那天的大广间，那时候的你也是面对着这些眼神，可此时不同往日，你要离开了。

这个期盼许久的可能性在这一刻却并没有让你感到畅快，原来你也曾将这里视为你的未来，可现在，你要抛弃他们了。

离你最近的信浓藤四郎在察觉到你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抓住了你的手，其他人均是一惊，有人想要呵斥他的无礼，但你对他笑了笑。

“没关系。”

“明天……”现在，神隐的仪式会在十几分钟之后生效，人已经不会留下刀离开了，但他为什么还是会不安呢？这份不安自今天凌晨就无端地探出头来，像是后山上那条路边上开始冒出苞芽的灌木，现在正努力地舒展枝叶，似乎一夜之间就要长成苍天大树了。他比厚更细心，他隐瞒了雪水融化后的水迹冲淡过的痕迹，那是人来过之后留下的蛛丝马迹，他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可现在，某种更为庞大的感情攥住了他的心，他在你放松的微笑里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明天，大将可以抱抱我吗？”

“你不想现在就要吗？”

你微微低下头伸手抱了抱他，身高差不大，你没有太吝啬这个拥抱，因为这也是你的告别。少年体型的短刀抱起来也是柔软又温暖的，原来他们的肉身和你别无二致，但你们之间却隔着天堑。你将视线投向虚空，在散步的时候你就察觉到了，和这座本丸的灵力链接已经被切断了，视线可及的是灰蒙蒙的月亮和薄云，它们即使断了灵力也依旧尽忠职守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信浓并不知道你在这个拥抱之下的复杂心思，他听到他们的主人在其他人开口说些什么之前劝他们早点回去休息，似乎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的，但他没有注意听，他恋恋不舍地收着手臂试图将那份体温留住，但很快，风一吹似乎又什么都不剩下了。

门前的灯光算不得亮堂，他看到你站在光和暗的交界处，眼神晦暗不明，手上的刀并没有出鞘，而药研站在离他三步的位置，他的意图很明确，但凡主人再往里走一步，他就会上夺下那振刀。

在那个短暂的瞬间，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信浓藤四郎，你要怎么做？

可是他没有等到那个几乎近在咫尺的未来。

你的半身还在光下，半身隐没在黑暗里，那声“晚安”并没有很大声，但足以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听到。然后，刀出鞘，冰冷的刀身折射出不祥的银光，在他伸出手够到你的衣袖之前——

那里什么都不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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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失重感和坠落感让你头晕眼花，但你没来得及多品味一下这种感觉，你就落入了一双手臂里，他力气很大，抓得你很痛，你很想请他把狠狠戳到你肋骨上的本体移开并且不要抓那么紧，但你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目之所及的是白茫茫的一片，你茫然地看了一圈，似乎连脚下也是看不出平面的白色，你不知道自己踩下去会不会继续下坠，只能屈辱地看向接住了你的人。

“……”

“怎么表情比哭还难看？需要我把你送回去吗？”

“……”你停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必了。我们在哪里？”

“这里是你本丸的原貌。”

“？”

“就是原本的时空缝隙，分配给审神者的本丸都建立在这里的某个具体坐标之上。”

“这里都有什么？”

他发出一声轻笑：“如你所见，这里什么都没有，是一片虚无，或许也是‘时间’这个概念原本的样子，原本就是什么都不存在。”

“……你要不先给我请个哲学老师吧。”你手上抱着一文字则宗的本体，肋骨上也戳着一振刀，又被一个刀的付丧神抱在怀里，这里刀的浓度依旧让你窒息，而且你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听一在振刀讲哲学！

他毫不客气地哂笑道：“你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个吗？”

“我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