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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在院子里坐着，听见楼板上偶尔传来脚步声、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何致远偶尔扬高的几句——“你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换个地方换个身份，你才能活下去。”
微微的声音很低，他一句都听不清。
他们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何致远走在前面，微微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皮箱。
他在楼梯口停了一下，把目光投向陈树。隔着大半个院子，隔着暮色和灰尘，他们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微微的目光很平，没有情绪，但他看了陈树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何致远在门口催了一声。
然后他才低下头，提了提皮箱，朝门口走去。
经过陈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极短极短的一步，短到陈树甚至来不及分辨他是不是真的停了。
“你走吧，”微微轻声说，“去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又是这句话，一模一样的这句话。
曾经陈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可这次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沉默着目送微微继续往前走，出了铁门，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暮色里闷闷地响了一下。车子发动了，陈树还能透过车窗看见后座的微微，只不过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能看见的只有低垂的头颅与弯折的脖颈，蝴蝶骨突兀地梗着，似乎很快便要刺破那层薄透的肌肤。
很快，那辆车在村道上越来越远，最后拐过桥头，消失了。
陈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动作有些缓慢与僵硬，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水壶，牛棚的角落里也有几株蔷薇，不过只剩了残花枯枝。
他对着这株早已枯死的蔷薇，浇了一整夜。
水漫了出去，沿着崎岖不平的小径往下淌，在月光底下汇成亮汪汪的一条。
再后来，天慢慢亮了，东边的山顶泛出一线淡青色的光。陈树直起腰来，把水壶放回架子上。
他是沈家的树，从微微给他定下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便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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