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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少人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抵达不了的罗马。生在别人想要企及的终点之上，别人不理解他也会有求而不得的惶恐和苦涩，李之楹也没有办法。
李之楹张开眼睛，他最近总是睡得很浅，情绪内耗到了可以控梦的程度，感觉到梦境的走向要变得难受就可以让自己的意识清醒过来，说不上算不算是一种怯懦的逃避。
醒来的第一感觉像溺了水，身子沉得要命。
江野三分之二的身子都叠在他身上——大半个身子压着李之楹的后背，脸埋在李之楹后颈，手缠着腰，腿还要架在李之楹身上，像只大号树袋熊一样盘在李之楹身上。
片场作息很难规律，好不容易能安稳睡一会儿，李之楹不想吵到他。
又口渴得厉害，就轻手轻脚地小幅度挪动，手还要小心地掂着江野的胳膊防止他落空，用了几分钟时间，才做贼似的把自己从江野怀里抠出来。
刚准备起身穿鞋，江野睡梦中一个回身掏，反手一捞又把李之楹整个人箍了回去。
李之楹：“……”
梦里老婆跑掉了，这让江野带了些火气。干脆手脚全部骑了上来，下巴也抬上来勾住李之楹的肩窝，把李之楹严丝合缝地镶嵌进了他怀里，抓贼都不至于捆这么结实的。
李之楹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
实在没招了，艰难地轱辘了半圈，和江野面贴面抱着，哄着这只强势黏人的树袋熊听话，“先松开我好不好？我渴了，去喝点水就回来。”
江野很累，半睡半醒地看了他一眼，很不高兴被打扰的样子。
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凑过来亲李之楹的嘴，舌头渡过来湿润地亲吻，你来我往地湿吻了半天才把人松开。
亲完又重新抱紧了李之楹，接着睡。
李之楹：“……”
“……不是。”
他被吻得脑缺氧，这会儿才跟上江野神奇的脑回路——还能这么糊弄差事的吗？
江野觉得自己很好地解决了李之楹的需求，死活抱着人再不撒手。
李之楹只能可怜地求他，哑着嗓子跟他讲道理，“我真的很渴，你把我折腾得都脱水了，不是这样润润嘴皮子就能缓解的。放我去喝口水就回来，嗯？”
江野睁开眼，怨念很重地看了李之楹一眼。
比刚刚那一眼长一点，确定他的状态。
然后起身去给李之楹倒了水。
梦游似的叮呤咣啷一通响，李之楹提心吊胆地抬头望，心说“我自己去就行了祖宗，你可消停会儿吧！”，看到人回来忙把水杯接过来。
李之楹喝水，江野就盘腿坐在床尾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盯得好像李之楹不是在喝水而是在犯罪。
等李之楹一杯水清空，江野把杯子接过去问李之楹，“还要吗？”
这个问题让李之楹瞬间应激，明明还渴却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讪笑着摆手，“不要不要了。”
江野就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往李之楹身上一扑。
把人压倒在身下，四肢交缠在一起，又睡了。
李之楹望着天花板，灌了一肚子水和高蛋白，胀的难受，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江野压着他其实有点不舒服，但李之楹不忍心推开他。
他不知道臭小子这是怎么了。从办公室到家，一寸皮肤没贴上都像是异地恋，耽误一秒不给抱着就不高兴。
不过转念一想，他和江野这样的关系，江野必然不敢在外边偷吃，23岁，如狼似虎的年纪，空窗一百多天的话……
可不就得这样不死不休的。
李之楹抬手耷在江野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拢着，亲亲他的耳朵心疼地叹息说，“怎么红了也还是这么辛苦呢……”
没想到江野其实是醒着的。
“不辛苦。”他说。
李之楹笑他逞强，点点他的脑袋，“困成这样还嘴硬呢。”
“困是因为前天接到回归通知失眠了。”江野说。
“嗯？”李之楹挑挑眉毛，“为什么？回公司让你觉得压力很大吗？”
“不知道，就睡不着。”江野说，“我自己的问题。在片场还好，不辛苦。”
李之楹拍拍他的背，他不完全懂，但大抵知道，人在自己热爱的事情上，或许真的是不会觉得辛苦的。
李之楹见过一些很有天赋的演员，有技术流的，也有体验派的。
江野属于比较罕有的那种——他好像就是为了拍戏而生的。
单看日常的表现，你甚至会怀疑这人有点呆，嘴笨的像棉裤腰，绝说不出任何的花言巧语，不会侃侃而谈对角色的理解，连明显的情绪都少在他脸上看到。
他身体好像有一根针，控制着中枢神经。复杂的人间事被他以无损的格式读取存档，留作演戏时的营养，直到片场的一声“Action！”。
控制中枢的针被拔掉，寄存在读取文件中的情绪就如海浪倾泻而出，全部喂给了镜头。
艺术家都是有点怪癖的。
江野够怪，所以李之楹坚信他会成就属于自己的人生艺术。
没有入戏的江野，情绪被银针屏蔽着，钝钝的，模模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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