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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珩手里半盏酒泼洒出来,湿了胡姬衣衫。他把人扶起来:“别冷着了。”
人们起哄,七郎怜香惜玉。那胡姬也含情脉脉道:“奴不冷的。”
李重珩语气平静:“去吧。”
胡姬便用撒娇的语气同沈峥说:“沈郎君,看你做的好事。”
沈峥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叫人把胡姬带下去了。偌大的亭子里歌舞不断,他给李重珩重新斟满了酒:“燕王那妇人凶猛,却是去道观了,还有何顾虑?”
“王妃妒悍,为了个孺人的事与我置气,皇后命她入观修行,我怕她杀下山来。”李重珩缓缓转着酒杯,说得跟真的似的,“做梦都怕。”
沈峥大力拍了下席垫,笑道:“世间有这样的娘子,偏还姓崔。燕王当初娶她,只怕是看中了那容貌吧?”
“依你看,王妃姿容如何?”李重珩挑斜眼尾,淡淡睨他一眼。
沈峥瞧着他神色带煞,似笑非笑摸了摸下巴:“崔氏女姿容绝艳,万里挑一。”
远处爆发一阵笑声,宇文放抱起满壶的羽箭,连连摆手:“小试牛刀罢了!”
沈峥抬手招呼:“阿放,你来说说看!”
宇文放带着疑问走来,避而不看李重珩。沈峥道:“崔府女眷,孰人最美?”
旁人笑得前仰后合:“沈淮南,你怎的也做起了觥录事……”
“人家太子舅哥,与崔氏女不共戴天。”李重珩看着宇文放,“未免为难了。”
宇文放打眼看来,颇觉挑衅一般,正色道:“我从未说过这话。”
沈峥故意称奇:“燕王妃得罪你了?”
“五娘是我的友人。”宇文放抿了抿唇,又低声道,“我一直都当友人的。”
李重珩牵了下唇角,却是无话。
人们拉宇文放入席,打趣他英武少年至今未婚娶。他耳朵红透,指着沈峥说弱冠郎君不也尚未娶妻?
人们又笑,闹得宇文放一头雾水。
望舒使环绕亭子飞过,李重珩余光瞥见,悄然离席,让府上仆从划船带他上岸。
李重珩出了王府,远远看见金吾卫中郎将。二人来到暗处,阿虞开口道:“卢家已把人辞退了。”
胡椒在京中活动,做进士团,开牙行,暗中放贷。李重珩觉得玉其故意把人放出去,不像是专门为了敛财。他的妻子做什么不要紧,可他不知道妻子在做什么。
阿虞利用职务之便,跟踪查探胡椒。发现胡椒派人盯着一个老妇,姓何,在户部尚书卢敬才的田庄上做事。
他们查了何媪的根底,原是玉其的乳母。
何媪的丈夫是个赌鬼,死在了赌坊,同年何媪离开了崔府。
高门大户的孩子都有单独的乳母,且看重乳母身家清白。何媪家里出了这种不明不白的丑闻,倘若崔府因此赶走了她,为何又让人去了郑家?
卢敬才与崔氏不睦,却因是郑守的上峰,与郑家还有来往。何媪在郑家做了几年,通过引荐去了卢家。
目前看来,卢家对背后的事情并不知情。他们放出何媪丈夫的旧闻,卢家便把人辞退了。
正值佳节,也不知何媪拿没拿到过年钱。阿虞觉得卢家也够狠,“那老妇儿女不孝,一把年纪还在做活。总得让人把年过了……”
李重珩道:“那老妇与王妃可曾见过?”
“胡椒鬼鬼祟祟的,不曾与那老妇打照面。”
“明日我让听雪去金仙观给王妃送些吃穿,探探口风。”
阿虞一愣:“明日上元节了,不把王妃接回来?”
李重珩却是奇怪:“你几时这么关心她了?”
阿虞挽着横刀双手抱臂,不情不愿地辩解:“从前是怕那小娘子误事,可她既是崔氏女,又做了王妃,臣自当敬她。”
李重珩难得松快地笑了:“明日不该你当值,你也与阿姊逛逛灯会。”
阿虞薄唇紧抿,李重珩无奈道:“你们,带上阿纳日……”
阿虞挠了下鼻尖:“臣领命。”
上元节不设宵禁,清晨伊始,公鸡打鸣,西京一百零八坊鞭炮炸响,锣鼓喧天。
崔府洋溢在节日喜庆之中。大郑夫人指挥仆从洒扫,哪里摆放瓶花,哪里挂起字画。从厅堂走进院子,把孩子们都叫起来了,为他们理了发冠与袍领,带着他们进屋,给主君请安。
朝廷假日说起来也有几十上百天,崔伯元得闲的日子却只有过年。谁让他是令公,当朝的宰臣。
圣人授孟老翰林学士虚衔,以示恩宠依旧。崔伯元领了弘文馆大学士,有道是没有大学士之称的宰臣不能称作首席,而今他已是实打实的首席宰相。
春风吹又生,较之去年的窘迫情形已焕然一新。
崔伯元一一问过孩子们的生活与学业,鼓励两个年长的儿郎安心备考。他们过了乡试,今年该参加春闱了,争取一举中第,如他当年一般。
末了,崔伯元把崔玉宁叫到跟前单独说话:“皇后让五娘入了道观,此事由头说来不光彩,但五娘终归是我们自家孩子,今日你去观里看看她。”又说,“也看看你二姐姐。”
崔玉宁应下。
院里仆从前来禀告:“大夫人请主君去前堂,卢尚书来了。”
崔伯元诧异。范阳卢氏门第高贵,世人皆知崔卢婚媾。卢家从前求娶他的大女儿,但夫人早已属意把女儿嫁给郑家表哥。此事没成,卢家不讲道理,与他们生了龃龉。
那最不讲道理的人便是卢敬才,气急了,人也辱,狗也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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