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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地,程凛听完了这一首,忽然勾住我吹笛子的手,拉下去,变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这个姿势并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他只是扣住,拇指在我的虎口处不断摩挲,同时又不断用力,将我攥得越来越紧。

吹笛子当然要用两只手,我这样想也这样说。

但程凛却并不理会我的控诉,也什么都不说,大约意思是就让我这样继续。

所以我只好别扭地用一只手艰难地移动,一边控制笛子的平衡一边变换手指的姿势,吹得当然很难听,甚至也不成什么调子。

我看到原本留在树枝上的鸟都被吓得飞走了。

“程凛,你这样我吹不好。”

“嗯,那就别吹了。”

我呼出一口气,随后也就把笛子放在一边。

本来,我也就不怎么想吹,只是看在他做过的事情的份上。既然他不想听,我也干脆就不吹了。

就这样,空气又重新回归安静。

就在我怀疑他可能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又感觉到搭在手腕上的手指动了动,而后程凛再次开口:“陈凡,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

我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故事能说,反正从头到尾都是无趣的。

我不可能说出什么出国留学的精彩经历,我甚至都没有上过大学,我也不可能说出在高档餐厅中欣赏一首华尔兹乐曲,即便程凛实在很想听,我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就说我能说出来的东西。

我说这里从前有一棵猕猴桃树。

猕猴桃结出来的时候我总是摘不到,但是我会爬树,爬得又快又好。我最喜欢玩的就是“倒挂金钩”,就是双手双脚都勾着树枝,整个人倒着挂起来。

每一次这样玩,我都能感受到树枝的晃动,好像有无数小树叶在为我鼓掌。

我总是这样玩,有一回树枝折断了,我从上面摔下来,磕到了脑袋,后脑勺鼓起一个大包,一按就疼,过了好几个星期才好。

到现在这个包还在我的后脑勺上留着,一直都没消失过。

我说着说着,从爬树说到上学,又从上学说到放学,说到口干舌燥,扭过头去看,才发现程凛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叫了几声,他没有回应,只是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紧紧皱起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今天苗苗要上学,不会来找我。现在不是饭点,也不是吃药的时间,所以我就任由程凛继续睡。

我也不知道他有多久没有睡过觉,只知道他这一觉睡了很久。

久到我的手指都发麻发酸,天空也渐渐发暗,他还是没醒。所以我就只好动动手指。

第一下没能成功抽出来,我又试了第二下,但手指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一些。

“程凛。”

我叫他的名字,叫了好几声,才看见他懒懒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嗯,怎么了?”

“天黑了。”

“好,那我们回家去。”

我看着他顺走我带过来的木棍,并依旧牵住我的手往前走。

这时候他已经把“开路”的方式掌握得很好,一路顺利地回到了我家。

远远的,厨房里亮着灯,阿姨在做晚饭。

程凛一直牵着我的手,直到走到厨房门前,他才松开手,捋起袖子洗洗手进了厨房。

我又一次以这个角度看着他,看他高高的个子在不怎么宽阔的厨房里来回忙活,偶尔还会因为不够熟悉构造而撞到脑袋。

我记忆里我爸我妈也总是这么忙活的。

他们一个烧柴火,一个站在灶台边翻动热菜,我在外面玩得筋疲力尽,钻进厨房偷喝两口冰凉的井水,都要被他们笑骂几句。

“生水不能喝水,喝了肚子里要长虫!”

我一瓢水下肚,在笑嘻嘻跑开的时候,也就是在这样的夜里。

这一晚程凛没有留宿,晚饭过后他就离开了。

我像是进入了一个循环,每天过着平静的普通的生活,除了每天有固定的人来和我说话以外,就是程凛会不定时出现在这里。

沈老师出现再一次出现在天塘的时候,我才刚从王医生手里拿到新的药片。

新的药片尝起来不那么苦了,药量也变少了许多。

我吞下一颗药片,再咽下一口水,放下水杯的时候,就看到站在门外的人。

他有着一张我十分熟悉的面孔,站立的时候依旧透着一丝不苟,但时间的打磨也让他不再那么尖锐,眼角的轮廓也变得不再那么清晰。

我站在原地足足有两分钟没缓过神来。

我上一次在天塘见到沈老师,我们不欢而散。到现在,已经五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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