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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眼轻声说：“娘，我问心无愧。”
杜川说他假清高，林尽染冲上去和人打架打输了，他不可能隐身让她白吃亏，更将一番好意错付。
“那你是因为林家小姑娘，还是自己要泄愤才问心无愧？”
应春生下意识看了眼娘的脸色，显然看穿他的模样，连忙低下头：“她护着我，我自然也该护着她。”
娘轻笑一声：“那个小丫头倒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她可是经常念叨着日后要嫁你为妻？你呢，你如何想？”
“娘，她还那样小，说的话怎能作数。”
“没几年就到能议亲的日子了，我看你也生了心思，可是有答应人家的念头了？”
应春生把头低得很低，许久不敢作声。
娘却拍拍他的脑袋：“春生，喜欢不是丢人的事，可喜欢得有担当，你若真把人放心上，日后就得护着她的周全，别让她受委屈，更别用自己的摇摆不定去刺她，人心都是肉长的，不被坚定的选择，再热的心意也会凉。”
应春生指尖的念珠猛地攥紧，沉香木的棱角硌得指腹生疼，恍惚间仿佛还能触到母亲掌心的温度，带着洗衣后未散的皂角香。
目光微转，像是又看到娘坐在床边，拿着针线为他做新衣。
“那时候你总嫌我絮叨，说男儿家的心思哪有这么细。”娘的声音似还在耳边绕，带着点笑意，“可你忘了？你打小就心重，受了委屈不肯说，只会自己闷着，日后若娶了林家丫头可不能这样。”
“她是要跟你过日子的人，你的心思得让她看见，你的不安也得跟她讲，别总把人往外推。”
“娘，我今日又惹她不痛快了。”应春生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在安静的地牢里也有些听不真切，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她同我解释生意往来，我却揪着祁舟行的眼神不放，还踹了桌子，让她哄我半天。”
“你呀，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娘像是在叹气，又像是温声开解，“丫头肯耐着性子哄你，心上便是有你，你得先把自己心里的窟窿补好，别总拿过去的坎儿，堵现在的路。”
娘似乎还说了很多，他沉默地听着。
张奉忽然听到他若有似无地一句：“娘，我想你了。”
他目光一闪，将头低得更深，心中备觉触动。
原主子是思念亲人了。
水滴声突然在地牢里清晰起来。
应春生猛地回神，眼前空迷茫的什么也没有。
他重重阖眸，揉了揉眉心。
若娘在，一定还能教导他日后的路该如何走，不会让他把自己过得一团糟，更不会让他在猜忌里打转，伤了林尽染的心。
“蠢货。”
许是在骂眼前这个弑母的蠢货。
也是在骂把路走得一塌糊涂的自己。
第62章 星河
傍晚，林尽染就收到林雪尽让人送来的消息，漕运的事解决了，货也完好无缺，待她准备好，商队随时可以下江南。
夜色渐深，应春生才带着一身阴寒血气回府，刚进门没几步，脚步微顿。
只见府门至内院的小径两旁错落有秩地悬满了琉璃小灯，暖黄的光晕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
他缓慢地经过这条被光点亮的路，到长廊时，入眼几十盏形态各异、画着小动物或有趣图案的走马灯，烛光透过彩绘的灯壁，随着灯影转动，在地上投下变幻有趣的影子，一扫往日庭院的清冷肃穆。
“应大人留步！”
突然闯入的声音吓了恍惚的应春生一跳，他抬头，看到林尽染从廊柱后跳出来，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她站在光影中冲自己笑，小狐狸一般弯着眸，身后好似长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轻轻晃动，整张小巧精致的脸在灯火映衬下明亮温暖。
应春生站在原地，有些挪不动步子，那些灯火和她的笑容都太过炙热，几乎要灼伤他。
林尽染见他不动，也不说话，几步跳到他面前，踮起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嗓音带笑：“看灯看傻啦？”
她离得近，身上带着清甜的栀子花香气，霸道地驱散了他周身萦绕不散的冷冽。
应春生下意识后退一步，怕身上的血腥气脏了她，偏开头，哑声低低道：“要什么都给你。”
林尽染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大眼睛：“嗯？”
说完才大悟，他在说“买路财”，要什么都给她。
她笑意更深，牵住他冰凉的手往灯火最盛处带：“跟我来。”
府里的围墙高，屋檐也高，林尽染想到房顶上看星星，提前备了长长的梯子，自己先爬上去还不忘叮嘱应春生：“我先上去，你再跟上来。”
张奉和花朝扶着梯子，应春生就站在林尽染下方，手无意识伸出，随时准备好接的姿势，仰着头有些紧张地一瞬不瞬盯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察摔下来。
林尽染从小爬树登高，身姿灵巧，没一会儿就安全上到屋顶：“春生，上来吧！”
应春生的手刚够到屋檐，她的指尖便及时覆了上来，温热的掌心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指。
林尽染用力将他拉上来，俩人踉跄着在倾斜的屋瓦上站稳，走到屋顶最高处提前铺好的柔软毯子上并肩而坐。
应春生这才看到，她还备了点心和酒。
林尽染仰头望着天：“你看，今晚有好多星星。”
应春生侧目，盯着她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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