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躲在哥哥垫脚撑起的雨伞下，诺曼笨拙地在出入登记表上写下自己和伦纳德的名字，随后经过保安大叔的身旁向公园内部跑去。诺曼带着哥哥爬上看台，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蜿蜒的赛道，狭长而磅礴。

雨中的多宁顿赛道使得诺曼想起了那场雨战，那段经历已然随着前世的离去而褪色。现今的冬雨给它覆盖上了新的颜色。

它像一条巨蛇蛰伏在地面上，伦纳德评价。你知道地理老师说的‘地画’吗？就像那东西一样。

诺曼目不转睛地盯着空旷的多宁顿赛道。他说：“这就是最棒的赛道！我早就想来这看看了。”

“你早就想来了？”

“当然。我为此计划了一整个学期。”

“为什么？”

“因为这里进行过F1历史中最棒的比赛之一。”诺曼道，“我看过那场比赛。塞纳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全场都沸腾了！”

伦纳德翻看着手中从保安大叔那里得到的小册子。“上面说这里只有1993年举办过一次F1比赛，”伦纳德问，“你什么时候看的？”

诺曼回答：“我和妈妈一起看的。”

他们走下看台。依偎在伞下沿着赛道向前走，曲折的弯道上仍残留着上赛季的装饰物没有全部卸下。伦纳德笨拙地拼读旗帜和横幅上藏在花花绿绿的图案中的字母，诺曼看着他，叹了口气。

“真希望我也能在这样的赛道上驾驶。”

“可是这里没有比赛了，”伦纳德说，“你应该去北安普顿看看，这上面说现在英国最著名的赛道是北安普顿郡的银石赛道呢。”

“我会去的。”诺曼笃定，“有一天，一定会去的。”

兄弟俩离开了多宁顿公园。时间不到正午，伦纳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他听厨娘说今天中午会做红酒炖牛肉。

“我们还不能回去。”

诺曼打破了哥哥的幻想，拉着他上了另一班巴士，顺手塞了一包苏打饼干在他手里，当做午餐。

“你又要带我去哪里？”伦纳德一边拆饼干一边问，“况且，我们该怎么回去呢？”

通往城镇的巴士上乘客很少，因此除了窗外愈来愈喧杂的雨声外，只听得见伦纳德啃饼干的声音。诺曼在此卖了个关子，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他们换乘了两班巴士，最后终于抵达终点。

目的地是莱斯特城唯一能够驾驶卡丁车的地方，斯特雷顿赛车场。

诺曼拉着伦纳德走进去，冒雨径直奔向笑意盈盈的前台小姐。

“您好，霍莉小姐，”他说，“我今天带我哥哥来了。我们想要驾驶卡丁车。”

“噢，诺曼，”前台小姐俯身看向堪堪与吧台齐高的诺曼，“你又是自己来的吗？”

“不，我们是和叔叔一起来的。本杰明叔叔去停车了，”诺曼面不改色，他扭头剜一眼身旁欲言又止的哥哥，露出笑容，“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先进来。”

男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纸币，是前不久的圣诞节从爸爸手中拿到的。他踮脚将钱放在吧台上，用毫不动摇的笑容换来了前台小姐的信任。

她一边将他们放进赛车场，一边呼喊一个名叫托马斯的年轻男孩。诺曼轻车熟路地同他打招呼，伦纳德跟在他身后，肯定地说：“你来过这里。”

诺曼没有否认。他拉起哥哥的手，加快走向卡丁车场的步伐。

“快走吧，”他说，“我真是迫不及待想带你体验一下了。你一定会爱上卡丁车的。”

伦纳德对此持怀疑态度。几分钟后，他被托马斯塞进一辆黑色的卡丁车里，诺曼上了另一辆红白相间的。他咕哝说自己不喜欢头盔卡在脑袋上的感觉，雨水打在身上也很冷。

但在这几秒中里，诺曼已经进入状态，开始了自己的驾驶。

男孩开得很快，透露出一种不同于其他新手的成熟。他在每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踩下刹车、转动方向盘，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赛道中那几个直角弯与窄弯。不等伦纳德反应过来，他已经又一次经过了自己的身边。

“诺曼是个天才，”伦纳德听到托马斯对自己说，“他应该去驾驶‘真正的’卡丁车。”

在托马斯口中，诺曼是在春天时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之后他差不多每个月会来一次，当然是瞒着父母、甚至是他偷偷进行的。

伦纳德甚至来不及为诺曼对自己的隐瞒感到愤怒。他记得弟弟第一次到访的那天，自己报名了一个机器人俱乐部。诺曼对此兴致缺缺，却被父母强制送来参加。俱乐部开始没多久，他就不见了踪影，那之后的每次俱乐部活动都是如此，原来是一个人跑来这里驾驶卡丁车。

直到这一刻，双胞胎中较大的那个才如梦初醒，梦想成为赛车手的弟弟竟然早已开始准备，而自己竟然事到如今才发现他的秘密。

伦纳德终于跟在弟弟身后发动自己身下的这辆黑色卡丁车。最开始的几圈里，控制不好方向的他总是往墙上撞。直到第四圈的时候，速度才得到稳步提升，伦纳德也终于能跟在诺曼后面低速前进。

作为卡丁车新手的他每驾驶十分钟就休息五分钟，可诺曼几乎不曾停下过。伦纳德躲在屋檐下，注视着雨幕中的弟弟速度逐渐攀升，仿佛只要坐在驾驶座上就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事情，剩下唯一的目的就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那是伦纳德经历过除考试以外最漫长的一个小时。托马斯站在赛道外的围栏后大声呼喊诺曼的名字，经历大约半圈，男孩的速度终于减退。他停在托马斯面前，问道：“是时间到了吗？”

“不，还没有。”男人说道，“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计时看看？”

伦纳德注意到诺曼戴着头盔的脑袋重重点了一下，随后他看向自己。

“可以让我哥哥跟我一起吗？”他说，“就当是个小比赛。”

“这不公平！”伦纳德抱怨，“你已经不是新手了。”

诺曼摘下头盔。他深棕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趴在额头上。男孩窃笑着朝哥哥做了个鬼脸，转头望向曲折的九百米跑道。

“里奥，你知道吗？驾驶卡丁车的天赋是反映在数字上的。”

诺曼指向跑道上空，看台下那台四十三英寸大的电视。斯特雷顿赛车场的单圈最快速度记录显示在上面。

“托马斯......这不是那家伙吗？”伦纳德指向场外的托马斯，“他都已经那么大了。他的记录还有参考性吗？”

“不是这个，”诺曼无奈地说，“你看第四位。”

伦纳德继续向下浏览，终于来到榜单上八个记录中排行第四的位置。那是一个叫做“Gull”的人，单圈最快速度进入了73秒。

“‘Gull’......朱莉安娜（Gullianna）！”伦纳德跳起来，“我的天哪，诺米，那是你！”

诺曼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