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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她干脆关了手机,随手端起一碟茶点,独自走进花园深处。
晚风拂过脸颊,没能捎走一丝心间燥气,反倒是不远处几人的高谈阔论随风飘来,勾住了她的脚步。
“目前最大的变量在于介质传递效率。样本的初始状态差异太大,直接影响了对照组的稳定性。”
斜前方一丛晚香玉旁聚着五六位年轻男子,几人或倚或坐,手里端着酒杯,谈话的内容似乎围绕着某个实验项目,术语夹杂着英文缩写,听起来颇有几分正经。
“尤其是发酵过程的非线性变化,导致终产物的风味结构也很难标准化。”另一人接道,语气同样认真。
在这般衣香鬓影的场合讨论实验,多少有些突兀。
程未雨停在鹅卵石小径上,垂眼抿了口茶,想听听这几人究竟什么来历。
却听第三人话锋倏然一转:“所以说这牛油酥还是没做出精髓,要我说应该配一点山葵酱的,解腻提鲜。”
程未雨差点把一口茶水喷出来。
合着刚才几人说那么多她听不懂的术语,其实是在讨论桌上那碟牛油酥的吃法?
这一本正经的幽默,倒是冲散些许烦意。她心生好奇,打算折返回去取一块牛油酥尝尝,还未抬脚,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
那声音显然不是冲着她:“阿勉,游鑫!原来你们躲在这儿,让我好找。”
是岳砚青。
身为今日婚宴的男主角,他倒是殷勤,几步便凑到那几人身边,先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多谢赏光,今日招待不周,多包涵。”
程未雨停了脚步,侧身观望。
被称作“阿勉”的年轻人转过身,脸上已挂起浅笑,同样举杯:“恭喜。今天事忙,我们几个刚入馆,还没找到机会当面道贺。”
旁边的陆游鑫也笑着接口,语气熟稔却不过分热络:“新郎官今日是主角,怎么还亲自来招呼我们。恭喜恭喜。”
余下几人也纷纷举杯,贺词简短得体。
岳砚青笑得春风得意,身体前倾:“等忙过这阵,我做东,咱们去云顶那家新开的雪茄室坐坐?听说进了批不错的货……”
宋勉但笑不语,轻晃着杯中的酒液。陆游鑫也没接话,只抬手饮了一口酒,顺势将脸转向了身旁另一人,问起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话题就这么滑开,徒留岳砚青一人晾在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弧度有些挂不住,却还得勉强维持着殷勤。
程未雨乐于见到岳砚青吃瘪。
从前这人没少帮着岳洗棠给她下绊子,如今见他这般伏低做小却仍被无形拒之门外,只觉得因果轮回,并不值得同情。
她对那几位被簇拥在中心的年轻男人印象不深。
以往这类商务交际意味浓厚的场合,她向来能避则避,一来没兴致,二来岳洗棠乐得排挤她,她没必要去贴冷脸。
倒是曾听关静偶尔提过,宋、陆两家都是根基深厚的世家,祖上富了好几代,连岳弘文见了这两家的子弟,都要赔上十足的笑脸。
他儿子将这份愚蠢与卑微学了个十成十,像条不知疲倦的狗,对着那扇门摇了许多年尾巴。
如今看来,门依旧没开,岳砚青依旧被排挤在那个圈子以外,探头探脑,不得其门而入。
眼看着场面微妙的凝滞,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阵清脆笑语。
岳洗棠挽着舒筠走来,身后跟着两三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今晚并非正式婚宴,只是迎宾,安排着新人的单身派对。岳洗棠和这群小姐妹早已心痒,在长辈面前扮了许久的娴静,这才寻了空隙溜到花园来。
岳洗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边,脸上绽开的笑容比方才在长辈面前明亮不止三分,声音也拔高:“哥!原来你在这啊,怪不得找不到人。”
她的视线旋即滑到宋勉和陆游鑫几人身上,语气熟稔又略带娇嗔:“小勉哥,游鑫哥,好久不见。”
她身边的女孩们也跟着漾开笑意,目光灼灼地落在几位年轻男子身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搭起话来。
宋勉与陆游鑫几人仍维持着风度,向女士们颔首致意。
程未雨在人群边缘瞧见几个眼熟的身影,知道那是岳洗棠的姐妹团,心下顿生去意。
她向来很尊重这类场合的生存法则:遇到麻烦的人,最好的礼节就是及时避开。毕竟过往经验屡屡证明,与这群人打上照面,多半不会有什么舒心的事。
谁曾想刚转身,又听见人群中忽而传来一声呼唤:“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说这话的人是宋勉。
他绝非一惊一乍的性子,此刻声调里的意外却货真价实。
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遇见沈方休,在宋勉看来和在窑子里看见唐僧没有任何区别。
人群因他这份罕见的失态有了片刻沉寂。众人目光纷纷顺着他的视线寻去,充满好奇与探究。
程未雨也下意识回身。
人潮恰在此时如分水般向两侧退开些许,让出一条通路。
沈方休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进她的视野。
他今日一身深灰西装,衣料软垂。米白衬衫领口松敞,喉结明晰,于庄重里逸出一笔随性。
这身装扮本是陪衬,比起新郎身上的金丝刺绣来黯淡无光。偏偏他身形颀长,气质清定,甫一现身便将周遭浮华衬得淡了。
步履从容走过,人声灯影皆自然退作背景,独他是画中人。
冷不防在婚宴上见到熟悉面孔,程未雨一时不敢认。某人不久前才和她通过电话,在她的预想中,沈方休这会儿应该在宜大食堂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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