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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沈方休说，“小学时，他手把手教我的。”
“你好像和老人特别亲，小时候是他们带大的？”
“嗯。我妈工作忙，我小时候一直跟着外公外婆在永宜，初中才转去惠南。”
“永宜教育资源那么好，”程未雨不解，“怎么来了惠南？”
沈方休一时默然。
当年高百川挥霍光了父母辈留下的家产，他的亲妹妹日日守在沈方休的小学校门口堵人，借孩子要挟沈茴给钱。
这事最终被外公出面轻易处理了，但沈茴不放心，辗转几夜，最终决定让他转学。
惠南是外婆的故乡，家里恰有套空着的房子。那时他已自学完初中的功课，对所谓教育资源并不执着，于是告别两位老人，独自南下。
这些旧事，他并非不能说与程未雨听。
只是沈方休了解她，她若知晓了他的过去，很难不对他心生恻隐。
他不要她心疼。那心疼于他无益，于她更是无端的负累。即便能因此换得她片刻更深的凝视，也无异于施舍。
程未雨施舍给他的，已经够多了。
“下周我得去趟峪城，三五天的样子，可能见不着你了。”
从惠南回来不久，程未雨就收到了那份婚礼请柬。岳砚青亲笔的字迹歪斜地铺在洒金纸上，她只觉得滑稽。
从前连正眼都不给的人，怎么倒在这种日子想起她来了。虽知多半是继父的意思，心里仍对那位“继兄”生出几分讥诮。
“下周一走？”沈方休没多问，只是看着她。
“嗯，会提前跟导员说一声。”
“我送你。”
“你不是周一要去实验室？”程未雨摇头，“别耽误正事，我打车去就行。”
沈方休静了静，才说：“那照顾好自己。方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取出手机，调出拨号界面，递到她面前。
“号码，我还没存。”
许多年前那个雨夜，她写在便签上的那串数字，他始终没能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拨出。
后来她转学，换了号码，某个深夜他辗转时试着拨打，听筒里只传来空洞的忙音。
这些，程未雨都不知道。
她只是自然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现在的号码，保存，递还。
沈方休。”她忽然叫他。
程未雨正踩在小径旁凸起的石栏上，没回头看身后之人，垂眼保持着脚下平衡，但沈方休觉得她好像不是很开心。
“嗯。”沈方休手臂护在她腰侧，“我在呢。”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轻轻抛过来。
沈方休脚步微微一顿。
喜欢程未雨这件事，对沈方休而言，如春来冰释，水流花开，自然得让他从未深究过缘由。
只记得那个流落书屋的雨夜，他对那把小红伞印象颇深，也将那娟秀的字迹深深刻在脑海中。
后来有意无意地寻找字迹的主人，从语文老师发下来的年级优秀作文复印稿上一眼扫见熟悉的笔触，心跳有一拍错乱。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以往这类资料都被沈方休拿来作草稿纸用，但从那以后，每张作文复印稿都被完整保存在他书房抽屉里。
沈方休自己也说不清是何时起，只要是程未雨可能出现的场合，他都不由自主地涉足。
图书馆靠窗的第三排，篮球场边那条栽着香樟的小径。其实他没那么爱看书，也没那么热衷打球，只是心里存了万一的念想，去那里碰碰运气。
最初，沈方休将这种心理当作正常情况。对一个人感兴趣，就会忍不住投去目光，他只不过比旁人多了几分无谓的执着，没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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