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 / 2)

车厢昏暗又闷热，他坐在皮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

修长手指搭上方向盘边缘来回摩挲着那圈纹理，指腹边缘都摩挲的发红，这三十二年他给自己画了个安全圈排斥所有杂乱变数，可今天他要亲手把这个圈踩碎。

苏御大拇指狠狠一按启动键，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瞬间响彻地下车库。

车子滑出车库，飞快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里。

苏御腾出右手降下车窗，初夏温热的风猛的灌进来瞬间吹乱他的发型，他没管乱飞的发丝，食指抬起无意识的搭在深蓝衬衫第二颗纽扣边缘轻轻拨弄。

套在他身上的无形枷锁正伴着风被一点点撕开剥落。

上午十一点城西美院展厅入口人声鼎沸，叽叽喳喳的学生三两成群，空气里都弥漫着年轻人的燥热与喧嚷。

苏御停好车，他没有给自己戴上口罩，也没有任何刻意的伪装掩饰。

他穿着那身深藏蓝衬衫脊背挺的笔直，迈着大步逆着人潮，独自走进这片看似混乱却生机勃勃的艺术区。

这股成熟冷厉极度优越的气质与满是学生的校园展厅格格不入，但他毫不在意，任由目光打量，任由旁人擦过袖子，再没有以前那样想躲的远远的心思。

按照指示牌的箭头他直奔A区的主展位。

越靠近A区人潮越是密集，苏御穿梭在人群缝隙中，目光直直锁定展厅中央那座巨型雕塑。

聚光灯从天花板的轨道上打下来，聚焦在那座石膏雕塑上。

断裂处的材料在强光照射下呈现出强烈的生命力，暗金色的线条粗犷嚣张的缝合着冷硬规整的骨架躯干。

雕塑后方三幅巨型画布霸占了一整面白墙，闯入者上那团被暴力涂抹的克莱因蓝颜料张扬的刺眼，展现出极端的破坏与包容。

苏御的步子放慢了。

视线顺着雕塑棱角一寸寸往下挪，滑过那条被肖野收着力道打磨的下颌线越过脖颈，最终停在底座角落一块极不起眼的作品说明牌上。

黑体字清清楚楚的映入眼帘，上面写着闯入者，作者肖野，综合材料装置。

再往下一行字号极小的附加文字赫然出现，写着献给那个允许我打破他的秩序的人。

苏御死死盯住那十几个字，插在裤兜里的双手瞬间攥成拳头，胸腔里的情绪直接冲破了他仅剩的理智。

这是一句毫无保留又藏的极深的告白，肖野把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妥协和软肋堂堂正正的托举到了阳光底下。

“这骨相也太惊艳了，到底是不是按照真人捏的。”

“这画拉扯感太绝了，你看那蓝颜料得有多深的执念才画的出这种撕裂感。”

旁边围着的观众在低声惊叹讨论雕塑原型的身份，以前只要听到别人议论自己苏御都会条件反射的胃痛，可现在他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不仅没有丝毫排斥或恐慌，反而升腾起一种极度隐秘的满足。

因为这些被展示被议论的心思只属于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