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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殊知道她一直是不怎么笑的人，原来连拍照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可以……”亦殊说，“替她擦一下吗？照片上好像有一点灰……”
阮向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可以不可以，却提起另一件事：“你到家第一天，我把你推倒了，还记得吗？”
记得的，或者说，那就是亦殊童年记事的开始。
他跟着一个陌生的父亲，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来到一栋陌生的房子，见到比他大那么多的、陌生的哥哥，然后被这个哥哥推倒，头撞在鞋柜上，想喊痛的时候，却看到阮向优厌恶的眼神，于是本能地理解了自己不被欢迎的事实，一直到阮向优走开，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其实她就在楼梯上，看到我推你了。”如果不是墓园禁烟，阮向优会在此时点上一支，“后来我回房间，她走进来，也是给了我一巴掌。”
然后说了让他铭记一生的话。
——我养你，教你，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作恶的蠢货。
——否则你和那个人有什么区别？
“跟你那天不是挺像的吗？说的话也差不多吧。”阮向优没什么表情地说，“所以那天在病房里看到她打你，我就想，可能做她的小孩，就是迟早都要挨这一下吧——打完长了记性，也就好了。”
亦殊的眼泪在这句话里落下来，他走过去，很轻地用手擦掉了王青雪照片上的浮尘。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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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殊出国后没太久，王青雪就病了。
没人通知亦殊，是后来阮征的工厂突然出事，被迫缴了巨额的罚款，又接连黄了很多个单子，不得不把房子抵押给银行贷款，阮征才联系到亦殊，在电话里匆匆说了句，你阿姨病了，你回国一趟。
又问亦殊，之前打给他的一百五十还剩多少，不管怎么样先拿回家里救一下急，读书的事缓一缓再说。
“……还剩八十五万。”亦殊在英国一年，用钱的地方基本只有第一个学期的学费，和给霍明渠的那一块表。
但就是那一块表，已经足够昂贵。
阮征听了数字语气就不好了，说：“怎么这么大手大脚？”
亦殊没法反驳。
那一百五十万是阮征一次性结清给他的、留学期间的所有费用。
他才过来一年，就花掉了近一半，是不太像话。
“反正你抓紧，”阮征说，“买了票告诉我。”
“再过一星期，可以吗？”亦殊说，“学费给你们的话，我这边要办休学……”
“什么叫‘给你们’？”阮征呵斥道，“这本来就我给你的钱！”
……是的。
亦殊同样没法反驳。
总之要办休学，就需要时间，阮征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让他先把钱转过去。
亦殊总感觉他还藏着什么事没说，就只给他打了一半，剩下的借口已经换成了英镑，换回去需要时间，先拖住了他。
然后给阮向优打电话，打了很多个，都没有人接。
发的短信，也没得到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阮向优屏蔽了他的号码。
亦殊倒在沙发上，把身体蜷起来，埋进唐筱琳带回来的、霍明渠穿过的衣服里，汲取上面已经微弱的信息素气息。
他被标记后没有获得alpha的陪伴，腺体一直在发热，只能靠这种办法好受一点。
“怎么又睡着了？”
灯突然被打开，唐筱琳开门走进来，把他叫醒。
“是不是又一天没吃东西？起来吃点再睡。”唐筱琳把偷偷装进来的食物从提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其实很担心他，医院那边没事的时候，来这边很多。
“……好。”亦殊没告诉她，睡在沙发上是因为沙发面朝着门的方向，有人回来的话，第一时间就可以看到，不至于和那天一样，在卧室里听到开门声，匆匆出来，结果是和惊惶的唐筱琳面面相觑。
“明渠最近恢复得蛮好的……”亦殊坐下吃东西时，唐筱琳犹犹豫豫地说，“过几天应该可以出院了。”
出院是好事，亦殊说：“……嗯。”
“不是催你的意思，”唐筱琳说，“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要是想跟他说实话，阿姨也不会拦着你……”
她和亦殊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除了第一天开门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亦殊，更惊讶于亦殊身上霍明渠留下的永久标记外，后面反而和亦殊相处得很密切。
霍明渠住院的这一个月，亦殊一直有和她保持沟通，帮她打包霍明渠住院需要的东西，和她说霍明渠学校里哪些手续需要办理。
偶尔霍远川的助理和医生们说的她搞不懂的事，她过来问亦殊，亦殊也会陪她一起查资料，耐心地和她解释那些很复杂的问题。
从她自己的本心来说，是很喜欢亦殊的。
可是她喜欢没有用，霍明渠可以和全世界任何omega在一起，唯独亦殊，只要被霍远川知道，就会天崩地裂。
“阿姨知道你肯定很辛苦，”唐筱琳美丽的眼睛里沁着眼泪，“阿姨也是这样过来的呀。”
他们最近每两三天就会见面一次，聊得很多，霍明渠在医院里的情况，以及霍明渠回到霍家前，那段亦殊所没有参与过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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