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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灯亮起来时,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写了两个字:“松州。”
方觉秒回:“就一张?多拍点。”
周明睿回了一个句号。
乔一谯他哥后来打电话说“好好玩,别省钱”。
他把这句话转述给我听的时候,我正在看窗外远处的山,圆滚滚的像馒头,我说山像馒头,他说你饿了,我说不饿,他翻了翻背包拿出一个卤蛋……是方觉塞的,藏在侧袋里。
咸香口味,吃完了继续看馒头山。
晚上我们在江边走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我想说那句话。
我在心里说了好几遍,说得很用力,用力到差点发出声来,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只挤出一口气。
他走在我前面,背影被灯照出一圈光,像一个移动的靶子,我瞄准了很久,没开枪:-/
算了,在心里说了就算。
他又听不见,听不见也好,听不见就不算我怂。
江好看,灯好看,明天早上如果有粥,让他帮我盛稠一点。
淮城·4月7日·晴
12~24degC,真正入春。
北宸的雪应该化完了吧,淮城的梧桐开始冒芽了,嫩绿嫩绿的。
走在路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地上全是光斑,我踩了几脚,他说光踩不碎,我知道踩不碎,但还是想踩,踩不碎也踩。
我们走到了南北分界线纪念公园。
公园不大,中间有一条红色的线,从南到北,上面写着“南北分界线”。
我站在南边,乔一谯站在北边,我们隔着那条线对视,然后我从南边跨到北边,他从北边跨到南边,两个人换来换去,像两个傻子。
后来他说别换了,就站北边吧,我问为什么,他说北边人少,我看了看,南边确实人多。好吧。
晚上找了一家小饭馆,他点了一条清蒸鱼,刺多,他挑刺挑得很慢,我挑得更慢。
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我碗里,我说你吃那块刺多的,他说我吃鱼不吐刺,我说你连骨头都嚼,他说那是排骨:)
饭馆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很好看。
我想说那句话。
我刚要开口,旁边桌的小孩忽然哭了,哭得很大声。我就那样顿在原地,看着他的脸,小孩一直在哭……
那个小孩哭得那么凶,他妈妈怎么都哄不住。
唉,小孩子就是这样,想哭就哭,想喊就喊,什么都不用顾忌,他们不知道,有时候大人想好好说一句话,有多难。
算了,也不能怪他,他又不知道我在干嘛,他只是在哭他自己的,而且他哭得那么大声,那么用力,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颗糖。
乔一谯问我说什么,我说这个小孩太吵了,他没追问。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句,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说出来,是说,用嘴巴说。
算了,今天不说了,明天,明天找个安静的地方,没有小孩……
可是明天也会有别的小孩,别的小孩也会哭,别的大人也会说话,别的碗筷也会响。我总不能一直等。
唉,我是不是很没用。(划掉)
写下来很容易,写下来只要手会动就行,说出来不一样,说出来要嘴巴,要喉咙,要心脏,但心脏跳得太快了,嘴巴就跟不上:(
不写了,明天再说。
江宁·4月19日·小雨
14~26degC,梧桐新绿,烟雨温柔。
到了江南才明白什么叫“春雨贵如油”,雨细细的像雾,落在脸上凉凉的,不用打伞。
火车上我又看窗外,山圆滚滚的还是像馒头,他问我看什么,我说看馒头,他说那是山,我说我知道,但长得像馒头,他觉得我饿了,又翻出一个卤蛋。
……方觉你到底塞了多少个。
秦淮河的水是浅绿的,我们坐了船,船头挂着一盏灯笼,写着“秦淮”,雨落在水面上,溅起很小很小的圈圈。
他坐在我对面用手机拍河边的灯,灯倒映在水里碎碎的,和松州差不多,但松州的江宽,秦淮河窄,松州的灯远,秦淮河的灯近,近到能看清灯上写的字——“天下文枢”“江南贡院”,字很好看。
我的字好丑,像鸡爪,而且是鸡爪里最丑的那只。
对了,这个要写一下——我为什么要写日记呢?
因为这些日子还拍了很多照片,专门洗出来放在了一个相册本里,为了对抗遗忘,所以要写下来,忘了还能看。
写下来,就不会再忘了。
应该不会吧。……写这么多遍,应该不会。
乔一谯我爱你。
(五遍是单数,单数不吉利,再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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