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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黑亮的眼睛冒着火，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梅傲雪并不意外，回身关上门，淡定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他掀开被子躺到安陶身边。
这张床比较小，两人肩膀几乎碰在一起，安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也清晰入耳。
他眯着眼睛盯了梅傲雪好半晌，突然大力撩了把头发，把脸缩进空调被里。
“没什么，我睡了。”
这人刚才在饭桌上就闷闷不乐，梅傲雪知道他肯定有话要说。于是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在心底默数：三，二——
身边的人猛然翻身，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喵雪，你要睡了吗？”
“没有。”梅傲雪侧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安陶“哦”了一声。
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房间，他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两片银白色羽翼。
梅傲雪抿了抿唇，转过身跟他正面相对，抬起手，手背在他光洁的脸颊上轻轻滑过。
“想说什么？”梅傲雪问。
安陶抬眼跟他对视，随即又皱眉移开视线，嘴里嘟囔道：“其实也没什么……”
“你害怕了。”梅傲雪再次抬手，将指节置于他眨动的睫毛之下，“是吗？”
“……你别把我戳瞎了。”安陶说着，仿佛想驱赶他似的，猛地眨了几下眼。
长长的睫毛扫过指尖，有点痒。
梅傲雪始终觉得，安陶就是个矛盾集合体。
头发粗硬，睫毛却柔软；脾气暴躁又迟钝，偏偏长了双多情的眼。被那双眼睛望着，梅傲雪一点办法都没有。
“安陶，你在怕什么？”他收回手，“你可以跟我说的。”
“好吧。”安陶凑近了些，“就是……我们真的要开工作室吗？要是我过几天又不火了怎么办？嗯……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你……你……”
安陶“你”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叹了口气：“其实你也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嘛。”
梅傲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是怕拖累我吗？”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安陶摸摸鼻子，眼皮一翻瞪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不笑了。”梅傲雪又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脸上，“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个？你觉得我只是为了帮你吗？”
“哎呀你烦死人了……”安陶打掉他的手，有些不耐烦道：“那你想干嘛？”
梅傲雪挑眉：“我想干什么你都会让我干吗？”
安陶听着这话觉得有点怪，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喝醉了啊你？”
梅傲雪笑着摇摇头，正色道：“我是仔细考虑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我休学是为了创业，安陶，这不仅是你的事业，也是我的。”
他顿了顿，看着安陶懵懂的脸继续道：“而且我看过你唱歌的样子。你天生就属于舞台，这是你的天赋，我看见了，我不想它被埋没。”
“真的？”安陶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拧起眉，“有天赋有什么用啊？又不能保证最后一定有结果。”
“不论好与坏，最后总会有个结果的。”梅傲雪把手搭到他肩头，“不过我还挺有信心的。”
“那是。”安陶撇撇嘴，“你可是梅傲雪诶，你做什么做不成啊？”
“那可太多了。”梅傲雪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不等他开口询问便继续道：“其实我早就考虑过休学创业。”
“真的假的？”安陶不信。
“真的。”梅傲雪想了想，“打个比方。就像你弹吉他，当一个和弦你已经练了成千上万遍，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弹出最完美的音色时，你还会觉得它有趣吗？”
安陶下意识摇头。
“对我来说，‘学习’就是那个和弦。我知道它的构成，知道它的走向，也知道怎么弹才能拿到最高分，这条路会怎么走，每一步的风景是什么样的，全都能预想到。我看得到终点，所以过程就变得很无聊。”
梅傲雪没有撒谎。
他生来就记忆力强，在应试教育的背景下，这一点足以让他学得比同龄人更轻松。
他知道自己擅长学习、擅长应付考试，擅长在规则之下迅速找到最优解，以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收益。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道已经知道答案的数学题，剩下的只是毫无波澜的演算过程。
安陶是他平稳、乏味、按部就班的生活中唯一的意外。
他就像一个危险的程序，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他会惹出什么麻烦。
无法预测，所以很迷人。
“而创业，尤其还是在我完全不熟悉的音乐领域，就像拿到了一份全新的、复杂的乐谱。”他放在安陶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知道它的旋律会怎么发展，不知道会不会有杂音，甚至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弹出一首完整的歌。这份未知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梅傲雪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无比认真：“所以不是你拖累我，而是我需要你……和这次机会。”
“所以……你开工作室是为了解闷儿？”安陶挠了挠头，“还有，你刚才那比喻真是太外行了，你知道我为了不打断你憋得有多难受吗？”
梅傲雪愣了下，嘴角漾开一个浅笑。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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