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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苔别怕,祖父给你瞧瞧。”
“二伯保管给你治好。”
二人嘴巴颤抖着开合,苏无苔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们知道了,所以才匆匆赶来。
王爷也知道了,所有不跟她说话。
怎么办,苏无苔心慌意乱,她没有看好自己,没有看好王爷的妻子,怎么跟他交代?
赵抚衡不想松,却不得不松开拥抱,捧着她的脸,对上她慌张躲闪的眼睛,仰头深深吸一口气,再看她,喉结动了动,还是说不出话。
他没有保护好她。
都是他的错。
赵抚衡无颜面对,只能抱起她,让她靠坐床阑,再将海东青与小白兔也捞上去,去搀扶裴家父子。
山村一别,当时闹得有多难看,对对方下手有多狠,此刻通通无暇顾及,也无须寒暄。
赵抚衡亲手扶他们到苏无苔床前。
没有人再说话,四个人心照不宣。
海东青和小白兔一人扒着苏无苔一条腿。
裴二伯和裴老爷子一人一侧,卸去苏无苔的发饰与发髻,一寸一寸,仔仔细细,抚摸耳朵两侧的颞骨。
一旦颞骨骨折,牵动内耳,必定伤及髓海,造成不可逆损伤,无苔就会永远失聪。
二人哆哆嗦嗦地摸,生怕摸出一条裂缝。
赵抚衡守在床前,目光一瞬不瞬,时时刻刻在苏无苔抬眸之际,微笑以对。
苏无苔渐渐看出他的强撑,觉得他笑得难看,便忍着不再抬头看他。
裴家父子摸过骨头,对视一眼,确认不是最糟糕的状况,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一点。
接下来是确认耳朵是否漏风。
所谓耳能听声,乃是肾气上通,双耳是气机往来的门户,一旦被掌掴震破,即是气门不固。
裴老爷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做一个擤鼻的动作,示意苏无苔照做。
同时裴二伯的耳朵紧贴苏无苔左耳,屏息凝神去听是否有漏气声。
一旦漏气,则耳门有损,假使运气好,损伤微小,三五个月还能长好,却会留下耳鸣和听觉不敏的馀病。
左耳。
右耳。
裴二伯反复听,最后又让赵抚衡点火,检查外耳。
父子俩对视一眼,脸上俱是绝处逢生的侥幸。
“好孩子,咱不严重。”裴老爷子狠狠松一口气,抱住宝贝孙女。
苏无苔听不到,但是看得懂二伯表情没那么紧绷,眼看二伯在跟王爷说话,她鼓起勇气又去看赵抚衡。
“幸好。没有伤到髓海和耳门,应该是暴聋之症,即遭人掌掴之时,气流爆冲,导致气血紊乱、经脉闭塞,以致卒然无闻。只要针灸与汤药,再施加些手法辅助,重新通脉开窍,痊愈大有可能。”
苏无苔紧盯赵抚衡的脸,看到他脸上的肌肉在皮肤底下痉挛,泛红的眼眶逐渐湿润,但也连连点头,身侧撑压桌案的手,手指关节恢复一点血色。
二伯的意思,是有救吗?
还能听见?
她想听,娘的声音还没听过,她还没听娘唤一声无苔,真的好想听!
苏无苔心尖剧颤,忽然对上赵抚衡的目光,她原本强撑着不想被他知道,想表现得不在乎,不害怕,现在看到好像有救,委屈和恐惧一股脑涌出来,嘴角颤抖着向下撇,泪水夺眶而出。
“宫爹,我害怕。”她终于哭出来,在祖父怀里也向赵抚衡伸手,声音大得几乎要震聋老爷子。
宫爹?!
裴家父子目瞪口呆——堂堂秦王,被咱家的宝贝无苔唤作宫爹?
“无苔。”
赵抚衡心都要碎了,上前从裴老爷子怀里抱走苏无苔,抖落海东青、小白兔,柔软的小人抱进怀,拨开她脸上的发丝,额头抵着额头,指尖轻揉她脸上的红肿。
“都是孤不好,是孤考虑不周,又让你受苦。”
他走向书橱,背着人,声音颤抖,眼眶湿润,崩溃只给苏无苔一个人。
裴老爷子还没来得及给孙女把脉,先坐在一边抹泪。
裴二伯积极展开治疗,高声唤来苏无苔的侍婢,问:“你们娘娘天癸可已按期而至?每月信水来潮之时,颜色是红是黯?可有瘀块?腹中痛否?”
四名侍婢听言纷纷摇头,一人回话道:“娘娘自打来府,还不曾见月信,前有女医说娘娘先天不足,后天亏损,体弱以至于月信未至。”
听得此言,裴家父子脸色骤然阴沉。
肾开窍于耳,耳朵能听,需要两样东西:一是肾精,二是气血津液的濡养和通畅。肾精气血不足,自然月事不来、耳朵失养,如是这般,恐怕虚不受补,恢复起来将异常艰难。
床榻前的沉默,赵抚衡在一侧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表露任何一丝情绪,无苔体弱,只要好生将养,半年一年,三年五年,就算十年,他陪她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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