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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公公十分上道的从书架上面拿起一个盒子,走到谢明榆身前,将盒子中的金牌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赐你金牌,可便宜行事,务必……给朕,给太子,给天下百姓,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谢明榆接过金牌,沉声应道,“臣,领旨谢恩,定不负陛下所托。”

沈裕渊的目光转向沈淑渊,只是那目光中少了之前的强硬,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托付以及愧疚,“太子……景舟的丧事。”他顿了顿,继续说,“是家事,更是国事,淑渊,你嘴知太子性情,此事,朕交给你放心,一应典礼,由你主持,裁定,务求隆重哀荣,让景舟……风风光光地走。”

此话一出,殿中响起了倒吸冷气地声音,沈景川还未表达自己地不满,周浦便出了声,“陛下,不可。”

周浦的“不可”二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层层涟漪,殿中先前内帝王威严所震慑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礼部尚书站了出来,“太子葬礼乃国之大丧,礼仪繁复,规制森严,若非您的抱恙,理应由您来主持,长公主虽身份尊贵,然……终究是女流,如何能担任统御全局,与百官协调,直面天下目光之重任?岂非儿戏,关乎国体而陛下!”

“臣附议!”礼部侍郎站了出来,“《周礼》有载,大丧主事,必以宗子或宰辅。女子主外丧,于礼不合,于制不符,恐招天下非议。”

“还请陛下三思,另择贤明宗亲或重臣主理,方显郑重。”

殿内议论声渐起,大多是对此的不满与质疑,只有零星两三个声音微弱的支持,认为先帝在时沈淑渊也曾受过先帝,将那些事情办得漂亮又利落,为何不可。

谢明榆看着眼前的场景不发一词,此前他们没想过沈裕渊会将这件事情交给沈淑渊,但眼下的场景对他们未必不是有利的。他看着沈裕渊,此刻对方眼中蕴含的不只是皇帝的精明,有的更多的是对子女亲人的愧疚,而他最为愧疚的大概就是死去的太子以及眼前的妹妹。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沉稳而隐含热切的声音响起。

“父皇。”沈景川站了出来,:诸位大人的顾虑,儿臣认为不无道理,皇兄骤然薨逝,丧礼关乎国体,更关乎天家颜面与父皇圣心,确需万分谨慎。

“儿臣不才,身为皇兄胞弟,理应为父皇分忧,为皇兄尽最后一份心力,儿臣愿担此重任,必事事遵循礼制,协同各部,竭尽全力,务求兄长丧仪周全隆重,不失皇家体统,以慰皇兄在天之灵,亦安天下臣民之望。”

他言辞恳切,姿态恭谨,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平日与他走动颇近的官员符合。

“平王殿下孝悌仁厚,勇于任事,由平王殿下主持丧仪,于情于理,皆是最为妥当。”

“平王殿下乃陛下亲子,太子胞弟,身份贵重,主持国丧名正言顺,亦可彰显天家手足情深。”

沈景川微微颔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主持太子丧事,不仅是立威的绝佳机会,更能收拢人心,其意义深远。

虽说沈景舟死了之后,他必定是下一任储君的不二之选,可也需要警惕突生变故,他警惕地看向站在原地漠然的看着这一切的沈淑渊,当初祖父不也动了立沈淑渊为皇储的心思。

沈裕渊的目光落在沈景川身上,许久未动,他看着这个儿子,那可以表现出来的沉痛,恳切,以及那极力压制的对权柄与认可的渴望,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的刺入他心底某个不愿回忆的角落,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某个相似的场合,极力证明向先帝证明的自己。

“都住口。”沈裕渊声音不高,却瞬间冻结了所有议论,将停留在沈景川身上的目光收回,缓缓道,“景川,你的心意,朕都知道。”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重新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沈淑渊,目光紧紧的锁住她,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但,朕意已决。”

他不再犹豫,眼神如电一般扫过面前的一众老臣,“此事,无需再议,传朕旨意,太子丧仪一应事宜,由长公主沈淑渊全权主持裁定,六部九卿,内外诸司,系听调遣,若有违背,怠慢,阳奉阴违者,无论品级,皆以抗旨论处,严惩不贷!”

沈淑渊看着沈裕渊,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将她灼伤的复杂情感,勾了勾唇,眼神中却依旧不带半分情感,只是公事公办,行礼,谢恩,动作标准的无可挑剔,声音依旧清冷如泉,“领旨。”

沈裕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疲惫道,“都退下吧,淑渊……留下。”

众人各怀心思躬身退出,步履匆匆,仿佛急于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大殿。

沈景川在转身前,深深的看了眼正位面露疲惫的皇帝,又瞥了眼接过无形权杖的沈淑渊,眼神晦暗如深渊,方才沉默退去。

殿内只剩下沈裕渊,沈淑渊,以及如影子般站立在一旁的严公公。

沈淑渊安静的站在殿中,眼神不移分毫的放在沈裕渊身上,“他还能说些什么?”她不禁感到好奇,沈裕渊究竟还能说些什么,来掩盖他那令人作呕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47、无能的皇帝

...

沈裕渊看着沈淑渊的动作, 眼底闪过一瞬落寞,敛神抬头之际,右手随意的挥了挥, 身旁的严公公便悄无声息的退到了屏风后。

他靠坐在椅背上, 看着距自己几步之遥的妹妹, 她站得笔直, 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想到这儿, 沈裕渊眼中又浮现出一丝自嘲, 大概只是抗拒自己而已,但刚刚那声公事公办领旨, 比任何抗拒都让他心头发涩。

明明他记得,他的这位妹妹之前还会挽着他的手臂跟他亲昵的说话, 是什么时候来着, 怎么记不清了, 沈裕渊拍了拍自己的头,有些懊恼。

沈淑渊看着沈裕渊没有要下令的举动,便出声, “若是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就走了,你不忙我还忙呢。”

“别走。”沈裕渊像是刚从回忆中醒来,下意识朝说话的沈淑渊伸出了手,却又在触碰到对方嫌恶的眼神收回了手。

沈淑渊没有空去猜测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有话快说。

沈裕渊抬眼又合眼,终于在沈淑渊不耐烦的时候说出了第一句话,“淑渊……”声音干涩沙哑, 仿佛许久未曾饮水,“你……是恨朕的吧。”

这不是一句询问,而是一种几乎叹息的陈述。

沈淑渊的视线平平的落在他的身上,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的令人心慌,“恨?”她轻轻的重复这个字,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毫无温度,“沈裕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字。”

她向前一步,明明只是细微的动作,整个大殿的空气却仿佛骤然沉降,无形的威压从她周身弥漫开来,微眯着眼,像是在思考,“让我想想。”目光却冰冷的巡视在沈裕渊日渐衰败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着沈裕渊发白的脸色,勾唇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带着些刻骨的寒意,“是因为当初……‘饶’了我一命吗?”她刻意加重了“绕”字。

“沈裕渊。”她没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割向他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你不如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杀我?是因为突然念及我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还是因为……”她顿了顿,眸光锐利,直直射向他眼底最深处的算计,“还是因为,父皇临终前,留给我的琼羽铁骑?”

沈裕渊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急不可察的晃了一下,仿佛心底最隐秘的算盘被当众曝晒,他嘴唇翕动,想否认,想辩解,但在沈淑渊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当然想让我死。”沈淑渊替他回答了,语气平静地想在陈述天气,“一个见证了你怎么毒杀父皇,怎么构陷兄弟姐妹的妹妹,一个你皇位最大的威胁者,活着,就是你龙椅上永远的刺,可是你不能,最起码当时不能。”

她缓缓踱步,裙裾轻摆,每一步都踩在沈裕渊紧绷的神经上,“因为琼羽铁骑不在京城,不在你的掌控之中。杀了我之后,这支战力惊人,对先帝忠心耿耿的精锐会瞬间变成悬在你头顶上最锋利的一把剑,甚至……成为那些尚未被你清理干净的‘余孽’最好的刀。”

沈裕渊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像是被剥光了所有华服,赤裸裸地暴露在过往的罪恶与精心算计之下,那些,他曾以为掩饰得很好,甚至偶尔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的‘不得已’和残留的温情,在她犀利的言辞下,碎的干干净净。

“不是……不全是这样……”他挣扎着,声音干涩,“一开始或许……但,但后来,淑渊,我是真的……真的不想你再出事了,毕竟我们是……”

“毕竟是什么?”沈淑渊直起身,打断他,眼中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冻僵,“沈裕渊,从你做出那些事起,我们那点可怜的血脉联系就断了!你留着我,和猎人留着诱捕猛兽的饵食,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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