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2)

斯诺伊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点头。

“第一，是精确屏蔽。”布鲁斯说，“你的感知范围很广，但缺乏筛选性。这会让你在面对复杂或高强度的能量场时，接收到大量无意义甚至有害的乾扰信息，导致快速疲劳。你需要学会像调节收音机频率一样，只接受特定频段、特定来源的信号，屏蔽其他所有杂音。”

斯诺伊想了想。“就像……只闻厨房里烤鱼的味道，不去管客厅的灰尘味？”

这个比喻让观察室里的迪克笑了一声。“很贴切。”

布鲁斯也微微点头。“类似。但更精确。你现在尝试，专注于我面前这株绿萝，它的能量信号很弱，我需要你告诉我它的状态。”

斯诺伊闭上眼睛。绿萝的生命波动健康而稳定，但她同时也能「听到」隔壁培养室里那几株变异蕨类更活跃的脉动，以及更远处通风管道里、那只她早已感知到的受伤老鼠极其微弱的生命喘息。

她尝试将注意力像聚光灯一样，只聚焦在绿萝上。一开始很难，那些杂音总会钻进来。她反复调整，想象自己在一个完全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小束光照着那株植物。

渐渐地，绿萝的波动清晰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它叶片的朝向、土壤的湿度、根系轻微的生长压力。

“它……有点渴。”斯诺伊睁开眼睛，“但不是很严重。下午浇过水了？”

阿尔弗雷德轻轻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下午三时浇过，一百毫升。”

“感知准确。”布鲁斯记录数据，“继续练习。下一步，你需要屏蔽掉绿萝的信号，专注于那只老鼠。”

如此反复。切换目标，屏蔽乾扰，聚焦，解读。每一次练习都消耗她的精神能量，但布鲁斯严格控制时长，每次十五分钟，休息半小时，补充能量，再进行下一组。

第二次训练的内容是「被动监听」。布鲁斯要求她不要主动去感知任何东西，只是保持感知门户开放，像雷达站待机一样，等待特殊信号的出现。

“你之前捕捉到「冰歌」信号，是在主动感知「初芽」时偶然接收到的。”布鲁斯说，“如果未来我们需要依赖你发现这类隐蔽信号，你需要能够在长时间内保持这种被动监听状态，而不消耗大量精力。这需要技巧。”

被动监听更难。斯诺伊习惯了主动去「触碰」目标，要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反而让她感到不安。她总觉得自己的感知在无目的地漂移，无法聚焦。

“不要试图抓住任何信号。”布鲁斯指导，“想象你是一片平静的湖面，任何落下的雨滴、掠过的飞鸟，都会在你的表面留下涟漪。你不需要去追逐它们，只需要感知涟漪的存在，分辨它们的来源。”

斯诺伊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空」。

一开始，脑海里依然有各种杂乱的片段：植物的呼吸，阿尔弗雷德平稳的心跳（即使在隔壁控制室），迪克偶尔按动平板的声音，达米安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

她不去分析，不去追逐，只是让它们自然流过。

然后，在众多涟漪中，她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格外「不一样」的信号。

不是来自蝙蝠洞内，不是来自庄园，而是来自很远、很深的地方。那感觉……像是一声极其悠长、低沉、冰冷的叹息，在遥远的海底，隔着无数公里的岩石和海水，缓缓传来。

“冰歌……”斯诺伊猛地睁开眼睛，“它又响了。”

布鲁斯立刻切换主控台画面。芭芭拉迅速调取全球监测网络数据。

“南大洋区域，十五分钟前，有一次极其微弱的低频能量脉冲。”芭芭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迫，“强度极低，持续不到两秒，常规监测被归类为海底地震波。但在特定频段，与「冰歌」历史信号特征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三。”

被动监听练习，意外地捕捉到了第二次「冰歌」信号。

斯诺伊的能力，在这次训练中得到了超出预期的验证。她不仅学会了初步的屏蔽和聚焦，还在被动状态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六千公里外、深藏海底的人工造物发出的隐秘呼吸。

布鲁斯看着监测数据，又看向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的斯诺伊。

“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清晰的肯定，“比预想的更好。”

斯诺伊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这是她第一次，从布鲁斯口中听到如此直接的赞许。

第三十五章

韦恩企业名下的海洋研究子公司「深蓝基金」在接到指示后，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科考航次的筹备工作。一艘名为「信天翁号」的中型海洋调查船，在三天内完成补给和设备调试，搭载着二十名货真价实的海洋生物学家、气候学家和海洋地质学家，以及伪装成常规海洋探测设备的特殊传感器，从哥谭港悄然起航。

名义上的考察目标是南大洋凯尔盖朗群岛周边海域的浮游生态系统对气候变化的响应。真正的目标，则是那个深藏于六千米海沟底部、发出冰冷叹息的人工造物。

斯诺伊在蝙蝠洞的大屏幕上，看着「信天翁号」缓缓驶出港口，消失在哥谭灰蒙蒙的海平线尽头。她不知道这艘船上的科学家们是否知道自己的真实任务。但她知道，布鲁斯和芭芭拉会通过加密通讯，远程指导他们收集数据。

航程需要五天。到达目标海域后，还需要至少两天的现场勘测。

这是一段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蝙蝠洞里的气氛没有因为科考启航而放松，反而更加紧绷。所有人都知道，S.E.E.D.的下一波攻击随时可能到来，而「冰歌」信号的再次出现，也预示着深海里的那个东西可能正在进入更活跃的状态。

斯诺伊继续她的能力训练，每天在布鲁斯或阿尔弗雷德的监护下进行感知聚焦和被动监听练习。她的进步很快，已经能够在三到四种不同信号源之间快速切换注意力，并且保持被动监听状态长达三十分钟而不感到过度疲劳。

她还学会了在监听状态中，自动过滤掉熟悉的、无害的能量波动（如蝙蝠洞内的常规设备、庄园里健康的植物），只对异常的、陌生的、或者带有「负面特质」的信号保持警觉。这让她在保持感知的同时，消耗大幅降低。

达米安对此的评论是：“她正在从一把钝刀变成精细的手术刀。”

斯诺伊不太确定这是夸奖还是批评。但从达米安嘴里说出来，应该算是夸奖了。

等待的第四天傍晚，阿尔弗雷德在日光室找到了斯诺伊。她正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关于海洋生物的画册。但目光却望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

“斯诺伊小姐，您的茶。”阿尔弗雷德将一杯温热的草本茶放在她旁边的小桌上。

“谢谢。”斯诺伊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掌心感受温暖。

“您在担心「信天翁号」。”阿尔弗雷德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斯诺伊点点头。“海很深，很冷。他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我不确定那艘船会不会像「鼹鼠」一样，被坏人发现。”

“您说得对，那片海域确实存在未知风险。”阿尔弗雷德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依然端正，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的温和，“不过，「信天翁号」的船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极地航海家，船上还有韦恩企业最先进的安全设备和应急系统。布鲁斯老爷不会让他们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危险区域。”

斯诺伊沉默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你怕过吗？”

这个问题让阿尔弗雷德灰蓝色的眼睛泛起一丝深邃的波澜。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回答：“怕过。年轻时在战场怕过，后来在庄园遭遇入侵时怕过，看着布鲁斯老爷每一次深夜出门、带着伤痕归来时，也怕过。”

他停顿了一下，斯诺伊认真地听着。

“但恐惧并不可耻，斯诺伊小姐。”阿尔弗雷德说，“可怕的是被恐惧支配，停止做正确的事。韦恩家的每一位成员，包括您，都在学习与恐惧共存，并在它的伴随下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