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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崇文避开人多的街区，抬头忽然闪进一个身影。
邓执就站在那里，穿着最嫌弃的旧衣服和拖鞋，眼眶红红的，盯着他。
谎言被拆穿，季崇文干笑了声。
邓执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袋子，“这就是你说的浇地？”
家家户户菜园儿都只有一小块地，谁还会外包出去，这只是季崇文找的借口，没想到大少爷会发现端倪。
看来那个胡老师没胡说，季崇文还真要捡废品才能接济他，他这辈子再穷再苦，卡里也有八位数，居然沦落到让一个高中生捡废品给他饭吃。
真不如低头赵春琴认个错，邓执心一横，拉开袋子假装翻找，抵御马上要涌出来的热泪，说：“你捡废品也捡点值钱的呀！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脚上这双拖鞋不会就是你捡的吧，还骗我说是你在二手市场淘的，这破地方他妈的哪有二手市场！”
季崇文在心里辩解：垃圾堆怎么不算免费的二手市场。
回家路上，邓执从池塘边跳下去，洗干净脸和手，折下一支荷叶，捧着清水上来，凶巴巴的语气：“过来把你的脸洗干净，脏得没眼看。”
水珠在荷叶上滚动，偶有白色的底色，季崇文忍笑，撩动那汪水，一叶清荷扑鼻香。
星光在天上闪闪烁烁，邓执拉着小车走在前面，季崇文跟在他身后，月光拖长两人的影子，交叠、重合、错落。
邓执在村口停下，把小车留在原地，跑去那间旧旧的小卖部，拿回来两支雪糕。
是最便宜的那种冰棍儿，邓执一言不发，撕开包装袋，递给季崇文。
季崇文咬了口雪糕，好奇问他：“执哥，你有钱吗？”
“靠脸皮厚。”邓执没好气瞪他一眼，“赊账。”
课余时间捡废品对季崇文来说并不觉得羞耻，每天预习完高二的课程，他就在傍晚出去。
季崇文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有几片拆好的纸箱子，他下意识问：“执哥，这是你捡到的？”
邓执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是啊，捡的。”
季崇文弯腰去整理，猛然觉得不对劲，地上除了散落的纸箱还有防撞泡沫，以及捆扎用的固定绳索。
他翻过一片纸箱，上面有露出的‘冰箱’字眼。
邓执把新冰箱通上电，站在旁边翻看说明书，门边的光线暗下来，他抬头，气巴巴地看人一眼又笑起来，“总算把那个老古董换了。”
季崇文歪头打量冰箱，银色的外身科技智能感十足，他窘迫地认为，这台冰箱放在这里有点憋屈。
季崇文紧张地问：“这不会也是赊账的吧？”
邓执扔下说明书，拉开双开门，“是啊，写的你的名字，用你做得担保。”
季崇文傻乎乎地啊一声。
邓执让他井水里泡着地西瓜抱进来，放进冰箱，“逗你的，买的，别问怎么买的，用就行。”
不止这台冰箱，家里陆陆续续在变，傍晚，季崇文回来，看到邓执蹲在地上翻工具书，旁边堆着水泥和石棉瓦。
邓执转头看他，“简单搭个洗澡间，我不会弄，明天找工人吧。”
...
夏夜，季崇文淋完澡，从洗澡间出来，顺手去洗衣服，看到垃圾桶里邓执丢进去的短袖。
他要捡，邓执出来喊住他，“这件衣服不要了，我明天走。”
两张木床并排，风吹过竹席，一时没有人说话，邓执闭着眼睛，最后一晚难以入睡。
邓执嘀嘀咕咕，“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季崇文说：“胡老师。”
邓执哦了声，跟他聊到：“榆京以前有个区叫崇文区，后来和其他区合并，现在还有个地方叫崇文门，我小学就是在那边上的。”
季崇文张合双臂，在席面上摆动，随口问：“那个地方好玩吗？”
邓执漫不经心，又像有言外之意，“去亲眼看看才知道。”
季崇文语气不太确定，“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邓执转过来，用一种大哥审问小弟的姿态，“这么久我都没问你学习怎么样？在班里倒数第几啊？”
季崇文仔细想了下，“倒数五十四。”
“倒数五十四？”邓执问，“班里一共多少人？”
季崇文认真：“五十四。”
邓执蹭一下弹坐起来，一坐一躺的视觉高度，他不可思议地问：“全班第一？”
窗外的星光忽闪，季崇文双手放在身前，天真的眼眸里带着得意，“全校第一。”
“真的假的？”邓执嘟囔不信，让他把成绩单拿出来，习惯性地打开手电筒，翻动粘贴在本子上的每次周考、月考和期中考成绩。
位次全部第一。
邓执我靠我靠我靠地惊叹连连，他笑，“你深藏不露啊，学习这么好。”
季崇文腼腆又谦虚地说还可以。
邓执拿出家家长范儿，“骄傲使人落后，你要坚持才能稳住成绩，考去榆京。”
说着，他又以过来人的身份说：“榆京的学校录取分很高，很难考的，我当时连本科线都没过，要不然我妈也不至于给我弄到澳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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