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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颤颤巍巍抬起手想和他说些什么，最后却在心跳监护仪趋于平直的心电图波形里滑落了手。
他没有得到答案，得到的只有一个累赘。
把这个孤僻不爱说话的男孩接回家的那天，他怎么都止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
十三岁的尤伏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些许婴儿肥，缩在保姆身后直勾勾盯着他，和之前见面的眼神一样，带着虎视眈眈，像是在看猎物。
那时纪峖并没有友好和他打招呼，一声不吭拎起尤伏的行李箱往楼上搬，眉宇间尽是遮不住的嫌恶。
出乎他意料的是，等他把行李搬到家里，正要打电话让小孩上来时，转身却见尤伏就跟在他身后。
纪峖想着正好省了麻烦，指了指一个背阳的狭窄房间：“那是我们的卧室，条件差，你不想和我住也没办法。”
他至今都记得当时尤伏和他说的话，不是“好的”也不是“知道了”，而是——
“哥。”
纪峖不明白这小孩什么毛病，来到家里的第一件事是乱认亲：“我不是你哥，别叫我哥。”
尤伏不动声色改口：“叔。”
纪峖：“……”直接加辈了。
他想了想，这小孩总要叫他个称呼的，总不能“纪峖纪峖”的叫他吧？那成什么样子了？
咬咬牙，说：“就叫哥。”
他们的相处模式基本属于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纪峖平时只会给他固定数额的生活费，其他的什么都不管，哪怕尤伏彻夜不归，只要不死在外面，他都不会管。
快五年了，纪峖养了他这么久，还有不到三个月尤伏就成年了，他就能拿到那笔巨额遗产，赶走惹人厌的苍蝇。
他们鲜少的交流就只有纪峖对他的冷嘲热讽，还有就是尤伏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必须由纪峖处理。
就比如今天，据说是尤伏的同桌肖佳阮，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被校内的混混求爱不成堵在巷子里欺负，尤伏放学正好撞见，和那个混混打了一架。
最后闹到老师那里被叫了家长，纪峖罚他也是因为他给自己添麻烦，害自己白白丢了单。
幼稚，纪峖打开淋浴头，唇边挂着丝嘲讽，小孩就是麻烦。
他讨厌麻烦，尤其是有关尤伏的事。
从浴室出来，他把湿漉漉的头发抹到脑后，出门见尤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跪在沙发前，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纪峖云淡风轻走到他身边，发丝上的水珠砸下，在尤伏察觉到他的举动抬头时，那颗水珠正好砸在尤伏眼角，给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染上了些许情感。
纪峖目光定格在那颗水珠上，伸手将水珠拭去，好像沾染纪峖温度的水珠都是尤伏不配得到的，随后关灯进入卧室。
丢了单，纪峖心情不是很好，睡不着，神色倦倦借着台灯暖光靠在床头看一本杂志，静谧的夜，一丁点声响都能被放得无限大。
翻书声，窗外风抚过窗帘的沙沙声，以及不远处湍急车流不息不止的车轮碾压声与鸣笛声。
唯独客厅没有声响。
他叹了口气，看看床头柜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11”，如果他不去干预，尤伏会跪一宿。
他下床来到客厅，要不是沙发前的黑影听到身后的动静稍稍挺直了腰背，纪峖都要以为他是具雕塑。
“滚起来，去睡觉。”
尤伏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声不响起身去了卧室，双腿因久跪的麻木不免脚步拖沓。
多热心肠的好孩子，真是活该，纪峖暗道。
……
现在正值冬，北方的冬十一月便开始供暖，外边的温度也不是特别低，地暖热得人难受，纪峖被热得嗓子干，才六点多就渴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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