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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晨放柔了力道,指腹压着那片发僵的皮肉,很慢地揉:“能忍的话你尽量忍忍,陈主任说,你这一片的筋和肌肉都黏连着的,刚开始肯定会有点难受,必须得揉开,绷得没那么死,就舒服点了。”
“好。”
时廷桢咬牙忍着,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
明晃晃的灯光自天花板上方打下来,一切都清晰得无处躲藏。
褚晨的手覆在他的手腕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用力时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很好看的一只手,此刻却揉按着一只扭曲伤残的手。
时廷桢挪开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他头发比刚回来那阵长了点,碎发软软地搭在眉骨边。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他发间停留,掠过一头浓密乌黑的发丝……
顶端,有根白头发?
时廷桢愣了一下。
他才多少岁,刚过三十没几年吧。
刚见面的时候,他有白头发吗?
好像没有。
那是什么时候生的。
是为了他家的事,一趟趟跑省城、找关系、整理材料、配合调查……熬出来的吗?
时廷桢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拧了一下似的,闷闷地发酸。
虽然褚晨一直说自己是无法独善其身,才做的这些事,可他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律师,以他的脑子和人脉,如果真不想趟这摊浑水,有的是办法。
大多还是为了他。
想到这,一种深深的亏欠感席卷了时廷桢全身。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贪图别的呢。
一个需要靠对方全力施救才能勉强站稳的人。
“时廷桢?”
褚晨像是察觉到他情绪不佳,停下手里的动作:“还是疼得厉害?”
时廷桢这才回过神,赶忙摇头:“没有。”
他抬手伸向褚晨脑后,把那根突兀的白头发拔了下来,动作很轻,几乎感觉不到疼。
“有根白头发,帮你拔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这段时间跑前跑后,没少折腾,你自己也注意休息。”
褚晨盯着那根白头发看了几瞬,了然地笑了笑:“一根头发而已,没那么夸张。”
他带着开玩笑一般的语气道:“难道我已经看着这么显老了?”
“没有。”
时廷桢跟着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人心真是矛盾,一边清醒地知道不该,不能,欠不起,一边又迈不动离开的步子。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干:“事情再多,也得一件件来,你别绷太紧,别……太逼着自己了。”
褚晨看着他,安静了几秒,房间里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然后,时廷桢感觉到手背一暖,低头一看,是褚晨用拇指轻轻在上面摩挲着。
他笑了笑,声音温和下来:“好,听你的。”
之后,褚晨又抽空给许可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许可听完他关于时静近况的描述,沉吟了片刻。
“听你的描述,小姑娘应该还处在创伤后的极度应激状态里,对外界本能隔离……”
他斟酌着,给了一些调整接触方式和降低刺激的专业建议,最后委婉提道,这样深度创伤后的心理封闭,有时候“动物比人更能敲开人的心门”,带来慰藉。
挂了电话,许可最后那几句话在褚晨脑子里来回转着圈。
他想起曾经海外求学时候自己养过的那只狗,虽然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有小狗在身边的那几年,他的精神和状态的确是比先前要好。
而且看时静之前对待小动物的样子,她明显也很喜欢这些。
褚晨心里一动。
“狗?你说她以前喂的那只小狗啊。”
时廷桢垂眼,很是遗憾的样子:“那时候……永宁村一团糟,哪还顾得上它……而且,就算当时没出事,这都过去十多年了……狗也活不了那么久。”
褚晨知晓当年情况,体贴地没再继续追问。
但他没死心,抽了个空,专门跑了几趟城西的早市,那里常有乡下人抱了自家狗下的崽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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