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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尖锐、扭曲,充满了无法忍受的极致痛苦,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凿穿了时廷桢的耳膜。
他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走廊另一边,几个中年女人坐在长椅上正在闲聊,声音不远不近,刚好传进他耳朵里:
“哎呀那个小姑娘不晓得好惨,烧得乌焦巴弓的了,听说还没到18岁呢,烧成这样,真是造孽……”
“可不是嘛,送过来的时候,那身上……啧啧,哪还有块好皮肉……”
时廷桢的手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明明是盛夏,他却觉得心口空荡荡的,好像有一股呼啸的冷风从中穿过,灌向全身。
如坠冰窟。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逃。
想转身,逃离这扇门,逃离这些声音,逃离这个医院,但脚下却动弹不得。
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他站在原地。
无助地等待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
医生走出来,眼神疲惫,手套上沾着些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暗色痕迹。
他目光扫过门口两人,落在时廷桢惨白如纸的脸上:“你是时静的家属吗?”
时廷桢张了张嘴,只发出一道破碎的气音。
“病人特重度烧伤,面积估计在85%以上,伴有重度吸入性损伤。送来前,被人用不当土方处理过创面,听说是有红砖粉,蚯蚓泥什么的,严重污染,我们现在正在紧急清创,但……”
医生顿了一下,但还是直白说道:“创面情况非常复杂,再加上这时候不能打麻药,病人……有点受不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时廷桢茫然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觉得自己大概是聋了,不然怎么会听不见医生在说什么。
“啊——!疼……好疼啊……救我……”
又是一声嘶哑变调的哭喊,这次时廷桢听清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而高亢尖锐,时而气若游丝,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击着墙壁,也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梦吧。
但梦又怎么会有如此真切的实感。
时廷桢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邻村杀年猪的场景,被按住的猪,在濒死前发出的,那种震耳欲聋的嚎叫。
他的脊背抵上瓷砖墙面。
很冰、很凉。
无处可退。
时静的情况实在太严重,即便班主任因为先前的事对时廷桢没什么好印象,也很难不对他的境遇表示同情,领着他跟护士跑完了各种手续,又给他手里塞了三百块钱当做表示。
这种情况下,她实在不好不合时宜地问时廷桢高考考得怎么样。
时廷桢看着手里的钱,缓缓抬头,看着她。
“我爸怎么样了?”
“什么?”班主任没听清。
“我爸,”时廷桢艰难地重复,每个字都耗尽血气,“他和我妹都住村里……他们应该是在一起的,我爸……”
“……没了。”
班主任不忍地开口:“他的位置太靠里,没能救出来。”
时廷桢呆呆地看着她,又没反应了。
延绵不绝的惨叫声从急救室传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很难说活着的,和死去的,谁更幸运一点。
班主任又陪了他一会,直到学校打来电话催,才不得不回去处理工作。
夜色浓稠地漫上来,云低沉得很,窗外的高楼亮起灯光,像烧剩下的灰烬里,将灭未灭的火星。
ICU不允许家属陪护,更不要说有多余的病床供人休息,就连走廊外的长椅上都挤满了人。
时廷桢只能凑合找了点硬纸板铺在楼道里,晚上就蜷在那睡,医生说时静还没过危险期,他得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第三天,时静终于被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暂时。
医院开始跟时廷桢沟通缴费事宜,仅三天,就产生了将近五万块钱的费用,他这才想起,存折和银行卡都还在村里。
临走前,他怕不安全,特意交到村支书手里,想让他帮忙保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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