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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娴耐烦给眼神，她早就眼热下城区这大几万嗷嗷待哺的预备役信徒了。
水手巷，呆在家里耐心等待“好运”降临的摩根太太一家, 以及巷子里提前汇聚的千多号信徒，脑子里忽然同步响起神官大人发出的“神喻”。
摩根太太连忙放下手里的手工活，起身催促俩孩子：“你们都听到了吧？快，赶紧动起来！”
全员信徒的母子三人忙不迭跑进卧室，将昨晚才领到的厚实冬衣从柜子里拿出来穿上, 急匆匆地出了门。
住在这栋公寓楼里的住户九成九都是玄蛟会的信徒，摩根太太一家跑出门时，同楼层的另外两户人家也正着急忙活地往外走。
“你们也听到神喻了？那就一起走吧。”平时跟邻居关系维护得还不错的摩根太太连忙停下脚步招呼。
邻居们纷纷应是，其中一位妇女见摩根家只出来三人, 便好奇地打听道：“摩根太太，你的母亲不跟我们一起吗？”
摩根太太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地说了句：“她不太舒服。”就伸手去搀扶了邻居家的老妇人一把。
提问的妇女眼神儿有点古怪, 朝摩根家已经关上的房门看了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住在三楼的这几家人下了楼，楼下集聚的下城区信徒们都已经走光了，巷子里只有一些住户还站在各家门口，大声催促着拖拖拉拉的家人赶紧出门。
“我们好像比别人慢太多了，得加快速度了。”摩根太太有些心急，都等不及拉着孩子跑了，直接弯腰把年纪还小的女儿抱了起来。
邻居们回应神官大人召唤的迫切心情并不比摩根太太少，邻居家的男人直接蹲下身，把腿脚不便的老人背了起来。
等到摩根太太这几家人结伴赶到下城区，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今晚的下城区，明显与往日不同——中城区大部分街区都没有路灯用，下城区的主干道上居然灯火通明。
抱着女儿的摩根太太正惊诧地抬头看街边的路灯，她和赶到这条街上的信徒们又同时听到神官大人下发的“神喻”。
自从成了玄蛟会的信徒后便每日都能领到餐食、甚至连冬衣都领到了的摩根太太和信徒们丝毫不会质疑脑中的“神喻”，立即像是演练过似的、异常熟练丝滑地排成整整齐齐的六条长队，分列大街左右两侧。
有意无意在附近晃荡的巡逻队看到这帮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人穿着怪异冬衣（睡衣款比较多）的贫民列队的速度居然堪比军队，眼睛都快看直了。
约莫一千六百来号信徒分列成四队，大街那一头便凭空出现了一位身穿圣洁神官袍、从头到脚圣光闪闪的兜帽男。
这条大街可比水手巷宽敞得多，神秘神官一现身，列队的信徒不分男女老幼、全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大师兄傀儡皮下的范娴：“……”
……失策，忘记这帮信徒有事没事就爱拿跪拜表忠心了。
本着掉啥都不能掉逼格的原则，范娴默默无视了巡逻队投来的诡异视线，刷刷往外掏纸箱子。
摩根太太和自己的一双儿女排的位置靠中游，等她移动到队列前方时，便领到手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子。
箱子里装的不是物资，而是整整齐齐排列好的、和她领到的“信徒信物”一模一样的小木牌。
摩根太太惊愕抬头，看向将纸箱发给她的神官。
神官大人没有看她，只有一道神圣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将玄蛟会的信物发给需要它的人，将愿意成为玄蛟会信徒的人领到我这里来。”
摩根太太听到“信徒”这个词儿时，捧着箱子的双手忍不住稍稍用了下力。
她一度很反感信徒这个词儿，甚至不允许孩子们称呼“发放好运”的神官是神官大人……曾经当过体面人家女主人的摩根太太，比一般的妇女更明白世界上不会有免费的晚餐这种好事。
但在摩根太太的内心深处，她仍然默默期待着这位神官能与别的教派神官不同——这位并不会用温暖的话语抚慰人心、冷淡到从不跟信徒们说多余的话、但却会用怪物一样的触手施舍给她和处境比她还糟糕的人们餐食的神官，是真的来拯救他们，而不是对他们另有所图。
沉默了半秒，摩根太太并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抱着箱子和其他人一起走下大街，走进棚屋间弯曲的小路。
……就这样吧。
内心深处割裂挣扎的摩根太太麻木地想着，除了这位不掩饰怪物面目的神官，整座荣光城……不，整个世界，也不会有哪位教派神官愿意给他们这种榨不出半点油水的穷光蛋施舍餐食衣物的人了。
就算……就算这些餐食衣物的费用需要用他们唯一仅存的生命来换取，那又如何呢？能在死去前尽可能饱餐一段时间，也比像每年春天来临前、被马车拉出去的那些冻饿死在家里的倒霉蛋要强。
摩根太太知道很多人其实跟她抱着一样的想法，因为……没有人会在私下讨论神官大人究竟是不是某种怪物、会不会在某天要了大伙儿的命，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
下城区的居住环境很糟糕，离开大街就看不到几条路面好一点儿的小路，密集地搭建在一起的棚屋房子更是毫无安全性可言，来个半大孩子都能把任何一户人家的大门踹开。
脑子里乱糟糟的摩根太太跟一支迎面走过来的巡逻队错身而过，甚至没有注意到这队巡逻的人穿着翡翠教会的服饰；随便选了条岔路走进去，看看前方并没有像她一样的信徒，便抬手敲了路口人家薄薄的竹板门。
下城区的住户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巡逻队闹得一头雾水、觉都不敢睡；摩根太太敲了好几下，住在这间棚屋里的人才小心翼翼地将竹板门拉开一条缝。
岔路口的路灯灯光很暗，摩根太太只能模糊看出开门的是位脸颊凹陷得厉害的成年人，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犹豫了下称呼问题，摩根太太索性跳过问候这一环节，直接地道：“你知道玄蛟会吗？如果你们家的人愿意成为玄蛟会的信徒，拿上信徒的信物，每人可以到我们的神官大人那里领一份食物。”
只开了一条缝的竹板门猛然被大力拉开，屋主人直接从狭窄的门内冲了出来、几乎扑到摩根太太身上，两只眼睛几乎冒出绿光：“真的吗？不是在骗人的吧？！”
屋主人身后，那道狭窄的门中，又齐刷刷地探出来好几张同样瘦削的脸。
摩根太太对这家人的反应是半点都不觉意外，麻木地举起手里的纸箱。
主干道上排队的信徒们还没全部领到纸箱，离大街最近的几条小路中就已经陆续跑出迫不及待的、手里拿着小木牌的本地住户……
这些急切地想用当信徒换到餐食的下城区住民一来到大街上，便看到了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比路灯还亮的神官大人，以及神官大人身后堆放的超大号铁箱子（集装箱）、身前堆放的大量物资……
故意在附近转悠的巡逻队上一秒还在担心这些跑出家门来的下城区居民会在看见长着十条触手的怪物神官后惊慌失措、闹出踩踏事件，下一秒就看到这帮手拿小木牌的贫民无师自通地学着别人的样子，也排起了长队。
影渊会守夜人组成的巡逻队：“……”
曾被某人亲自上门拜访过的影渊会守夜人队长希克斯，神色万分复杂地看向那个明明满身圣光、却又肆无忌惮暴露出怪物真面目的李神官。
“这家伙到底是谁的眷属啊，死亡神系里有这种、有这种用交易的方式换取信仰的主神吗？”希克斯队长抽着嘴角看向身旁的队员。
“没听说过。”队员的嘴角也在抽抽，“无尽深渊里爬出来的那些旧时代魔神里面倒是有以契约交易的方式骗取灵魂的魔神，但也没听过哪个魔神是专门找穷人立契的，还一次性找这么多。”
希克斯队长无语了下，一脸不爽地小声哔哔：“翡翠教会那帮家伙连这种嚣张至极的家伙都能忍，我真是小看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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