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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凭也不客气，同往常一样朝段元祺身上回敬了一拳。他的视线在之后随着手臂伸展的幅度后移，余光无意间瞟过季枝宜的侧脸，像是将时间放慢了，留出半秒的迟滞。
“哥哥……”
几人约好了一起来看演出。
明知季枝宜会出现，真正见到对方的一瞬，宋凭的思绪还是无可避免地纷乱了起来。
他主动让到段元祺的另一边，故作自然地望向舞台，压不下酸涩，也找不到难受的理由。
季枝宜小声同段元祺讲话，压低了音量贴在耳畔，喃喃只能捕捉到细微的，口腔与舌苔接触时的黏着水声。
他没有要说给宋凭听的意思，宋凭却怎么都无法让注意从那些细碎的轻响上离开，只能任由吟诵声愈加缥缈，继而消弭，彻底被季枝宜朦胧的话音所取代。
“提前回劳德代尔堡叔叔阿姨会不会不高兴？”
季枝宜同段元祺靠得太近，说话时几乎半个身子都挨着对方。
段元祺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小臂顺势绕过季枝宜的腰际，在宋凭沉默的窥视下，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那样，流畅地搭在了季枝宜胯间。
段元祺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低头去看上面的消息，表情说不上欣喜，倒也要比先前意外不少。
他在按下锁屏的同时亲昵地往季枝宜的方向歪了些，五指在对方耳边轻柔地拢起来，小声说：“他好像出差去了。”
这个‘他’似乎是仅限于段元祺与季枝宜的秘密。
宋凭听不懂，季枝宜的神情却跟着流露出了片刻的僵硬。
宋凭极为谨慎地打量一番两人之间的气氛，末了算是试探地加入了他所猜测的话题。
“中午我碰到段叔叔了。”宋凭说。
他停顿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朝自己看了过来，料想应当是猜对了，于是接着道：“在Madison Avenue.”
段元祺不关心段景卿去那里做什么，对方或许是一时兴起正为新情人挑选礼物，或许是无所事事打发时间，又或许只是正巧出门。
但宋凭的话题确实引起了季枝宜的注意，让对方原本挨在段元祺耳侧的脑袋忽地抬了起来。
“段叔叔好像提到了松香。”
没有本人在的场合，一切模棱两可的语句都会变成解谜游戏。
对于段元祺来说，这无趣又叫人扫兴，可季枝宜却骤然回想起那个在街对面背着琴盒匆匆走过的青年。
——对方会不会需要一块段景卿送出的松香？
季枝宜心里有一个声音提醒他不该去在意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了。
他压住了段元祺的衣袖，后知后觉让目光落回对方身上，指尖瑟缩着一勾，尴尬地将袖口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些。
这样的情态不会换来即时的不满，仅仅让恶劣在段元祺心中积压，衬得那张脸愈发从容坦然。
段元祺在剧院昏暗的灯影下笑得耀人心目，嘴角不易觉察地扬起来，跟着眉眼一弯，玩笑般说道：“哥哥那么关心我爸吗？”
宋凭看见季枝宜的身体在末尾上扬的语调中僵了一下，线条流畅的下颌紧绷着，在颈间铺下一片斜落的影子。
对方的皮肤被幽弱光影染成细腻的潮红，连绵从脸颊延至眼尾，靡丽地拖长了，变成一种似泣非泣的郁色。
季枝宜没有想到段元祺敢当着宋凭的面把手探进衣摆。
对方挑选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恰好被掩过，让人觉得无非是仍旧将手搭在腰间。
段元祺道貌岸然地摆出一副闲适的姿态，手上的动作却带着惩戒的意味，强硬地迫使季枝宜从与段景卿有关的内容间抽身，回到与他的纠缠中。
“小元……”
季枝宜用嗔责的口吻叫段元祺的名字，一只手藏在身侧按下去，试图挥开段元祺的钳制。
段元祺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攫夺地追他的目光，温烫的手掌一刻也不愿妥协，就那么点着季枝宜的皮肤，在恶作剧中等待一个回答。
“哥哥喜欢松香吗？”段元祺故意把语调放得极端无辜，“我也可以给哥哥买。”
季枝宜在平安夜的剖白让段元祺笃定自己早已越过宋凭，甚至也有了与段景卿相较的资格。
段元祺因而愈发放肆，彻底成为一个被季枝宜惯坏的追求者，紧盯着对方尚且空悬的恋人的位置，势在必得地步步逼近。
“你已经送过我很多东西了。”
宋凭在场，季枝宜不好说什么用以规训的话。
他模棱两可地回绝，拒止段元祺话语中的暗示，让对方坏心眼的撒娇在旁人眼中变成切实的稚气，成为一种正在被包容与指正的纯真。
事实上，即便说不清季枝宜在与段元祺相处时和自己有什么不同，宋凭还是能够直白地感受到割裂。
他本以为自己会为季枝宜的偏心而不满，可真正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却并没有多少反感，而是莫名因自己主动提及的松香想到了程思意。
对方在FLL的候机厅里告诉他要来纽约参加乐团面试。
宋凭循着不多的线索找到了乐团的官网。面试早已在平安夜前截止，只能让他漫无边际地空想着，对方有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程思意还在纽约吗？又或者对方已经回往劳德代尔堡了吗？他看见平安夜的大雪了吗？现在正在白沙滩上弹琴吗？
宋凭想到无数个问题，兜兜转转，最后却都围绕着程思意。
他有些茫然地看回季枝宜的侧脸，对方依旧优柔地注视着段元祺，偶尔表现出抽离，小心翼翼地往他所在的方向窥看。
语言有时无法传递出隐喻，但眼神却极易被勘破。
宋凭在某个须臾恍然结束了对自己的欺骗，清醒地将一切线索串连起来，同此刻的岑寂形成了鲜明的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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