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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贺琛开口：“挺好的。”
陈野：“也是。”
现在想想，万一当时被疯狗咬了，或许他就等不到陈芳沉冤昭雪，等不到周长栋身败名裂，等不到陈磊光自食恶果，以及，等不到贺琛。
“是挺好的，”陈野轻轻笑笑，重复贺琛的话，看着窗外已经被隔断的玉米梗，忽然有种抽离感，仿佛他真的能从痛苦中抽身，“时间过得好快。”
贺琛不跟陈野谈过去，而是计划未来：“是挺快的，再过几个月，就该过年了，到时候我们还一起回来，看看许老师，再看看咱妈。”
陈野抓重点，诧异：“一起？”
贺家不是平常家庭，逢年过节迎来送往必不可少，贺琛作为贺家长孙，需要出面的场合不会少。
“你爷爷能让你出来？”
贺琛纠正陈野的称呼：“是咱爷爷。”
顿了顿，又补充：“贺家现在我做主。”
语气是随意的，视线却若有似无往陈野的方向飘，看得陈野总有种贺在求夸奖的错觉。
陈野试探着开口：“这么厉害啊。”
贺琛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点：“到哪里过年是我们说了算，当然，主要是阿野你说了算，贺家听我的，我听阿野的。”
陈野：“真的？”
“骗人是小狗。”贺琛答。
说话间，车已稳稳停在路口。
贺琛：“到了，导航上面还有一段小路。”
因为要见长辈，贺琛最后很遗憾地没穿上老头背心，依旧一身西装，文质彬彬，锋芒尽敛。
陈野小心拿着三鲜粉，贺琛则拿着陈野之前收拾的照片、药盒，以及过来前准备的一束白菊。
走过弯弯曲曲的石板小路，两人在陈芳墓碑前站定。
墓前打扫得很干净，许红霞前不久才来过，石板上放着两个新鲜的苹果，再往右边有两个因长期暴露在野外而褪色的塑料包装袋。
陈野站着看了会儿，揉揉眼尾。
“妈，好久不见。”
黑白照片里，陈芳怀里还抱着本书，半扎发，对着镜头笑得温柔。
——听许红霞说，照片是陈芳大学时候拍的。
陈野擦了擦照片，擦去照片上本就不多的灰。
“入秋了，你那边降温了吗？膝盖疼不疼？”
陈芳精神不好的时候没法工作，养成了在家喝酒的习惯，酒多伤身，身体也渐渐不太好。
加上流言蜚语的影响，没有正经单位要她，她自己状态也不稳定，只能做体力活，就有了膝盖疼这个老毛病。
以前陈芳半夜疼到睡不着的时候，小陈野就会去厨房烧水，用热毛巾给陈芳敷膝盖。
陈芳精神稳定的时候不打人，不骂人，却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看着陈野小小一个，踩着凳子去厨房烧水，会冷冷淡淡说句“我没事，别折腾，自己睡”。
但小陈野通常都不听。
“又给你带了两盒膏药，”陈野把东西往陈芳墓前放，“广告说治腿疼效果很不错，应该比上次给你的要好，刚贴上的时候可能有点冰，过一会儿就行，你自己看着说明书就能贴。”
贺琛这才注意到，在旁边的石板上，也就是新鲜苹果的右边，放着的两三张褪色的塑料袋原来是膏药贴。
陈野说完又拿出另一个药盒：“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睡好，这个是缓解失眠的。”
以前陈野没去看病，自己能弄到的安眠药是违规的那种，陈芳之前就一直在吃，效果不佳还有副作用，陈野就没给陈芳带过。
“专业医生开的，一次一粒，一天一次，不能多吃。”
陈野最后摆上三鲜粉：“还有三鲜粉，跟之前的要求的一样，没葱，多加了肉丝。”
陈野将菊花也放在陈芳墓前。
“你留下的钱，许老师都给我了，对不起。”
他知道得太晚了，晚到他没有机会感激陈芳，更没有机会尽孝。
“前几年被一些事绊住，没怎么回镇上，也没见许老师，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
“至于房子，”陈野深吸了口气，侧头看了眼身边的贺琛，“我先给您介绍一个人。”
“贺琛，祝贺的贺，琛是美玉的那个琛，我们在一起了。”
第一次见家长，贺琛乖乖朝墓碑鞠躬：“阿姨好。”
最后，陈野翻出打印好的房子照片，给陈芳看：“这是我们现在住的……家。”
陈野指着照片上的沙发说：“家里沙发很大，还有落地窗，出太阳的上午，阳光正好能透过落地窗，洒在沙发上，把沙发烘得暖洋洋的。”
似是在应和陈野，一阵微风吹来，一枚不知名的半黄落叶，正正好落在陈野手指着的位置。
陈野指尖发颤。
“你在那边也好好过，该吃吃，该喝喝，别再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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