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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野迅速拿起来,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眼神暗下来。

“喂?小陶?”

“野哥,我听他们说你今儿没来啊?”陶衡的声音大,背景里传来乱七八糟的搓麻将声,“你们工头刚才还在骂人呢。”

“起晚了,发烧。”李野简短地说。

“哦,那你歇着。”陶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对了,有个事儿跟你说。你不是之前托我找活儿做吗,正巧,省城那边有个建材厂招人,老板姓于,是我表舅以前带过的。那边开的工钱比咱这儿高出两千不止。”

“还是长期的活,干得好还有奖金,伙食也包,上下班坐厂车,就是可能得在那边住一阵。”

李野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沙发的破皮处。

“得去省城,离这儿一百多公里。”陶衡继续说,“我觉得是个机会。最近老秦他们这帮人针对你针对得太明显了,咱也没必要非在这受气。你去不去?”

李野一怔。

最近在工地,工头老秦确实处处刁难,结账的时候扣扣搜搜,那一帮工友看他的眼神也带着点古怪的避讳。

换个环境是好事。

但是省城太远了。

李野在锈城活了三十多年。他习惯了这里的路,习惯了这里的口音。他是那种讲究落叶归根的人,离开故土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百公里,对他来说也是个重大的决定。

更重要的是何志诚。

何志诚刚刚为了他辞掉了杭州体面的工作,回到这个破旧的地方。现在又要何志诚跟着他去漂泊吗?

这话他说不出口。

而且去省城,租房、吃饭、路费,哪一样都要钱。他现在的口袋里,并没有多少底气。

“我再想想。”李野低声说,“脑子有点乱。”

“行,你尽快给我个信儿,那边急着用人。”

“嗯。”

挂了电话,屋里又静下来。

李野觉得头疼。感冒还没好利索,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站起身,揉了把脸,这才看见门口的塑料椅背。

那件昨晚穿过的棉服搭在上面。

领口的一圈人造毛粘在一起,是凌晨的霜汽化了水,又干透后结成的硬块,一缕一缕的,邦邦硬,看着脏旧。

李野走过去,拿起衣服抖了抖。

一股味道飘进鼻腔。

和何志诚用的那种洗衣液香不一样,是另一种甜腻、尖利的味道。他昨天在地下室闻了一整晚,闻得头晕。

杨安然身上的味道。

李野的脸色沉了下来,胃里泛起一阵厌恶。

他唇线绷紧,喉结动了动,抓着那件衣服,大步走进卫生间,把它扔进洗衣服用的大塑料盆里。

塑料盆接满冷水,水花溅出来,打湿裤脚。李野没在意,他拧开洗衣粉袋子,倒了半盆,手伸进去用力搓,直到领子和袖口的香水味被碱味压过去。

洗完衣服,李野把湿重的棉服挂到窗外。

他没有停下来,顺手把换下来的床单塞进水盆里,又拖地、擦桌子,把垃圾袋全都拎出去丢掉,厨房油烟机上的油渍也抹了几遍。

屋里慢慢有了点热气儿,玻璃上蒙着一层雾。

打扫完,天已经黑透了。

室内没开大灯,厨房的一盏小灯泡亮着,昏黄的光线斜斜切进来,照在饭桌上。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藕片,还有土豆炖鸡块、紫菜汤,都是何志诚爱吃的。

李野把围裙解下来,挂上,又重新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手机。

按理说,何志诚今天是白班,六点就该下了。就算路上耽搁一会儿,这个点儿也早该到家了。

电话拨出,“嘟——嘟——”地在屋子里空旷地响。没人接。他就再打一遍。

长长的等待音,李野皱眉,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往外看。

几个裹着棉袄的人影匆匆穿过巷子,缩着脖,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冷风里。

李野又拨了一遍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摔到沙发上,捏了把眉心,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如影随形,没有因为干起活来而缓和一点,相反地,它压在胸口,越发钝重。

何志诚肯定是生气了。但生气归生气,也不至于一整天都不回来吧?

难道是跟朋友喝酒去了?或者是自行车掉链子了?

总不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这么想着,李野翻开柜子,随手够了件旧袄胡乱披在身上,拉链也没拉,敞着怀,抓起钥匙就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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