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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来干嘛？”
“是我家老于说的。”她把茶杯放下，“他说当年咱们离得仓促，有些话没说透。既然现在各过各的了，不如把那点旧账说清楚，省得往后见了面还尴尬。”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擦一下嘴角，动作缓慢得体。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李野，这几年你想起我来，有没有觉得当年咱们那段，你确实配不上？”
李野没说话，抬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杯底在桌面上“咯”地一响。
“我是配不上。”李野咽下那口凉白开，抬眼看她：“所以你今天想表达什么？是专门跑来奚落我的？”
杨安然倒没急，依旧那副温温的样子。
“我今天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她看着他，“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咱俩当年离婚的原因，不光是因为我有外遇。”
李野一怔，手指在桌布上蜷了一下。
他嘴唇紧抿，脸沉，最后回一句：“那是为的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那张卡？”杨安然没急着往下说，她眼神撇了下何志诚，又把目光转回来，笑了笑。
“你那会儿每个月一发工钱就往我那儿打，倒是省心。我跟你过那几年，倒真没见你给自己留过私房钱。”
“那不是应该的吗。”李野眼神淡淡地扫过桌面。他嗓子有点哑，语气却没起波澜：“结了婚，钱给老婆，天经地义。都过去了，还翻这个干什么。”
“不，还没完。”她笑着说，“我现在想问问你李野，你说，每个月两千来块，仨瓜裂枣的那几个钱儿，够咱们俩谁花的？”
“说难听点，养个狗都不配。”
她的语气温柔，眼神却锋利，像削得极薄的刀片，不明显，但能割人皮。
李野愣住了。
杨安然目的达到，她轻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说白了我就是想知道，李野，你有没有哪怕一刻，觉得亏欠过我。”
她的声音不高，一下一下地毫无波澜，却让人避无可避。
“我来就想强调一件事。”半晌，杨安然放下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我当初离开你，不只是因为老于。”
李野没接话。
“你那几年在工地、送货，还送过外卖，我知道你努力，也没怪你。”她声音放得很温和。
“但我也只是个普通女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在你家的老屋里，等你下班吧？”
“我爸妈来了，你把饭桌收拾了半天，连张像样的桌布都没有。夏天断电，风扇停了我热到睡不着，你说将就一下。”
“……我出轨确实是我的错，但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会出轨？”
桌面忽然静下来。
李野低头看着自己指节，一动不动。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志气再多也换不来好日子。”她继续说，“我走的时候，你没留我。离婚证办完，你站在民政局门口，一句话都没说。”
“李野，你说你是伤心，还是早就觉得我走了也无所谓？”
何志诚忍着情绪，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侧头看了看李野的脸。
“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骂你，也不是为了钱。”杨安然盯着他，“我是想让你知道，当初我过得不好，不是因为我不够狠心，是因为我当初选错了。”
窗帘被风吹得掀起了一角，风还没进来，压抑感却已然变得钝重。
李野没有反驳。
他喝了一口水，杯底碰到瓷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喉结上下动了动。
杨安然笑着摇头，语气嫌恶，“你这人，不是坏，也不是懒，就是——贱，天生的。”
何志诚的眼神倏然冷下来。
灯的光线照过来，李野的眼神里有火，心事在积郁着发疼，但没有声张。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留。”
杨安然挑眉。
“我在你家楼下站了一夜，你窗户没亮过。”
“你搬走那天，我去过。你爸把门关上了，说你睡着了，不想见我。”李野沉声道，“离婚那天，我也问过你，是不是想好了。你自己说，想好了。”
“你都想好了，我还留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坠下来。
李野低着头，呼吸不重，却有点喘不上来，这顿饭一口都没下去，胸口却早被塞满了。
何志诚静静看着李野，视线落在他那双布满茧的手上，过了几秒，他放下筷子。
“不好意思，插句话。”
杨安然一怔，下意识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你是谁”的不耐。
何志诚没看她，而是低头拿起纸巾，替李野把杯边一点洒出的水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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