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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磊知道面对眼前这个壮汉，自己单枪匹马没有胜算，他咽了口唾沫，终于认怂，“我、我道歉……”
“大声点。”
“对不起！”毛磊的声音带着点颤，“对不起行了吧？！”
李野盯着他看了两秒，才松开手。
毛磊一脱身就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脖子，眼神里满是不甘，但看着李野的架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转身就走了。
走出几步后还回头骂了句：“神经病！”
然后脚步加快，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何志诚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本被踩脏的书，整个人有点怔住。
他看着李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野呼出一口气，那股戾气瞬间散去。他转过身，弯腰把地上的素描纸一张张捡起来，又把纸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然后伸手递给何志诚。
脸上恢复了平时的笑，“没事吧？”
何志诚接过纸袋，喉结滚动了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送完货，车停在外头。”李野指了指巷口，“看见有人堵你，就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孙子谁啊？欠揍。”
何志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高中同学。”
“同学？”李野挑了下眉，“那种人也配当你同学？”
何志诚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页折了，封面上还有一个很深的鞋印，擦不掉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刚才那一瞬间，李野出现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那股情绪——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护住的感觉。
很暖，也很危险。
“行，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还有一批货。”李野朝他挥了挥手，“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就向巷子深处走去。
风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何志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太糟糕。
“谢谢。”他喊道。
李野一怔，停住脚步，转过头看他，唇边勾起一丝略带痞气的笑，“谢什么？朋友之间不都这样吗？”
朋友。
何志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自己一个人的影子拉长。
深夜，浴室。
水声停了。何志诚关掉水龙头，手撑在冰凉的陶瓷洗手台边缘。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额角和下巴滑落。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一层青。
他已经这样躲了快一周了。
自从那天张婷告白、而他自己却恶心地想起了李野之后，他就开始刻意避开那个人。
每次听到殡仪馆后门有货车的声音，他就会找借口离开；每次在走廊碰见，他就低着头快步走过；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刻意错开，生怕在食堂门口遇见。
可越是躲，李野的影子就越是挥之不去。
干活的时候，李野站在阳光下，皮肤泛着浅浅的铜光，一条汗渍从脖颈滑到锁骨。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他抽烟时会微微仰头，笑着跟自己打招呼。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尾也跟着带了笑意，虎牙露着。
何志诚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鼻梁滴下。
你到底在躲什么？
镜子中的他没有回答，眼神慌乱。
脑海里忽然开始闪回画面——
巷口的路灯下，李野浑身湿透，却主动跟他搭话。他的眼神坦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善意和热情。
客厅里，李野叼着烟，侧头让他点火。两人靠得很近，烟雾在彼此之间升腾。
李野把毛磊顶在墙上，脸色冷得吓人，却在转身看他的时候，瞬间恢复了温和。
画面定格。
脑海中，李野放下手里的活儿，转头朝他咧嘴一笑，阳光照在他脸上，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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