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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扛着一个塑料布裹着的纸箱，因为走得急、滑了一脚，塑料布滑落，箱子散了，插排砸在地上。
李野咂了下舌，自顾自蹲下去捡东西，一边嘴里骂着：“操，又他妈坏了。”
何志诚觉得这人奇怪，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些，但只在不远处停了两秒，没帮忙。
然后李野抬头，注意到了孤伶伶站在雨里的他，主动搭话道：
“你在等人吗？”
“不，”何志诚摇了摇头，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冷冷吐出一句，“我在……等雨停。”
李野笑了，“雨不会停的，至少今晚不会。”
何志诚没说话，他侧过身，把伞稍微斜过来一点，将自己站着的位置让出一半。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李野站过来时，何志诚嗅到了一股县城里普遍的男人的味道，混着一股挺淡的烟草味和铁锈味，像是仓库里旧工具的气息。
何志诚感到有些莫名厌恶，他侧过头打量他，而被打量的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
李野长得不算很帅，至少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认出来的面孔。他皮肤偏黑，鬓角处不知是湿汗还是雨水，下巴连胡子也剃得不够干净。
李野撩起旧背心，随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衣服被浸透了，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呵，身材还挺好。何志诚面上不显，但心里感慨。
“你常来这儿？”忽然，李野问。
“嗯。”何志诚愣了一下，点点头，又补一句，“下夜班就从这儿走，省事。”
“你看起来不像本地人。”李野说，“是新搬来的？”
“不是。”何志诚轻声道，“我就住在前头那栋老楼。”
“啧。”李野咂了下嘴，“那地方隔音差，暖气还不热。你这穿得干净，看不出是那一带的。”
“衣服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李野略带痞气地笑道，“但能让人觉得你不属于这儿。”
何志诚听了这话，没笑，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确实不属于这里。
何志诚在大城市读的大学，学的是艺术类专业，毕业后四处漂泊。后来因为家庭变故，何志诚回到锈城，做起了这份工作。这工作常被人忌讳，当然，也包括他的父母。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如何自处，与所有人保持合适的距离。而这也是被锈城人所诟病的地方：邻居说他高冷，也有人说他疏离。
但何志诚并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瞧不起人”，事实上，他到哪里工作，做什么工作，似乎都是无所谓的。他不属于这里，只是因为——
他和这个城市没有联系。
何志诚一怔，他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回过神来。
“你是干什么的？”李野问。
“做后事的。”
“嗯？”他愣了一下。
“入殓师。”
李野挑眉，像是有点意外，“怪不得你说话文绉绉的，像处理什么都不着急。”
何志诚没回应，只是把手插入口袋，看了眼雨势：“你刚才是要去哪儿？”
“我刚卸完货，过来找那家五金铺修个坏插排。”
“哦。”
何志诚看着他，“对了，忘了问你叫什么，我叫何志诚，志远的志，诚实的诚。”
“我李野，想怎么叫我都行。”
李野没说话了，似乎是找不到接下来的话题。
何志诚却也没觉得有多尴尬。他常跟死人打交道，孤僻惯了，比起没有意义的寒暄，他更喜欢沉默。
雨水打在窄巷的青砖上，远处传来有人在楼上冲马桶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咳嗽，还有老旧的暖气管突然发出的呻吟。
风从巷子深处刮过来，把何志诚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把风衣拉紧了一些，看向李野：“你衣服都湿透了，要不，我送你过去？”
李野摇头：“不用，很近，就前头，东升街那片老居民楼。”
“那我顺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雨里，鞋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哧啦哧啦”的响声。
锈城的雨从来都这么烦人，下起来就像不想停。他们从巷子走到主街口，街边的包子铺还亮着灯。
铺子里是个年纪不小的女人，正一边和老伴儿斗嘴一边剁菜，嘴上骂得热闹，刀子下却一点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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