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1 / 2)

杨川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那点子因为离别而生的怅惘，瞬间被这朴实又温暖的消息驱散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姥姥揣着那张缴费单，略带得意地去找王主任“敲定”位置的模样。

徐烨这时也挨着他坐了下来，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下巴轻蹭着他微凉的发梢。

“姥姥说什么了？”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杨川耳畔。

“说年夜饭安排好了，在养老院大厅吃，还帮我们把餐费交了，一人298。”

杨川把手机递过去，让他也听听后面那条语音。

姥姥继续说着，语速不快，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细致：“……咱们这儿年夜饭就跟外头酒店办喜酒差不多，大厅里摆开十几张大圆桌，每桌能坐八到十个人。菜单我看过了，十二道菜呢，鸡鸭鱼肉、海鲜时蔬都有，保证大家吃得饱、吃得好。我们这些住这儿的老人是免费的，但家属要来一起吃，就得交这个餐费。我觉得挺划算的，你是不知道，现在上海稍微好点的饭店，定一桌年夜饭，没个五千多根本下不来，那还是最普通的。咱们这儿，味道好，气氛更好，小舞台那边还会用大投影放春晚，大家一起看，一起乐呵……”

杨川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心算了一下。

两个人，596元。

这价格，在上海，尤其是过年期间，简直可以说是“良心价”了。

姥姥肯定也是觉得划算，又不想让他破费，才抢先付了钱。

可他怎么能让姥姥掏这个钱呢？

“这钱不能让姥姥出。”杨川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指已经点开了微信转账界面。

徐烨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里漾开笑意，手臂紧了紧：“嗯，是该我们给。老人家一片心意我们领了，但钱不能让她花。”

杨川点点头，先精准地转过去596元，备注写着“年夜饭餐费，姥姥不准退！”。

转账成功的提示刚跳出，他略一思索，手指又动了起来。

这次，直接输入了50000，备注是“给姥姥的过年经费，随便买点好吃的、好用的，大孙子孝敬您的！”

几乎是秒速，姥姥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是一条语音，点开，语气里满是嗔怪和不赞同：“哎呀！川川！你这孩子！转这么多钱过来干什么！餐费我收了，五万块你快收回去！姥姥有退休金，养老院一次性交了十年的费用，我在这里吃住都不花钱，用不着！你在国外创业不容易，钱要留着自己用，别乱花！”

杨川听着姥姥着急的声音，心里又是酸软又是好笑。

他直接给姥姥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声音放得又软又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姥姥~您就收着吧！我现在餐厅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客人排队，这点钱真的不算什么。您大孙子可能干了，大学还没毕业就当上老板啦！这钱您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或者存起来都行。您要是不收，我明天过年都不安心了。”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杀手锏”：“您要是不收，我就告诉烨哥，让他明天带更多礼物去‘轰炸’您哦！”

徐烨在一旁听得真切，低笑出声，很配合地凑近话筒，用他那把低沉悦耳的嗓音加了一句：“姥姥，小川说的是真的。他餐厅确实火爆，这点心意您就安心收下，不然他该睡不着觉了。”

这话威力不小，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姥姥带着笑意的叹息，语气松动了：“你们两个哦……好好好，姥姥收，姥姥收下。我大孙有出息，姥姥高兴，真高兴！这钱姥姥给你存着，将来都给你……”

“将来什么将来，就是给您现在花的！”杨川赶紧打断，生怕姥姥又说要给他存老婆本之类的话，“您高兴，身体健康，就是我最开心的事。”

又絮絮叨叨聊了几句明天大概几点到，需要带些什么，姥姥才意犹未尽地准备结束通话。

临挂断前，姥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遗憾，轻声说：“……川川啊，听小徐说你做饭特别好吃，把人家嘴都养刁了，姥姥还没尝过我大孙亲手做的菜呢……”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杨川心湖最柔软的地方，激起了层层酸涩的涟漪。

是啊，他跟着系统学了那么多菜，做了那么多让食客赞不绝口的菜肴，可他最亲的姥姥，却还从未尝过一口。

通话结束，杨川捏着手机，半晌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极细微的送风声。

徐烨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变化，揽着他的手臂微微用力，温声问：“怎么了？”

杨川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他转头看向徐烨，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迫切：“烨哥，姥姥说……还没吃过我做的菜。”

徐烨瞬间就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杨川有些发红的眼角：“所以？”

“所以……酒店这边的厨房能自己做饭吗？我之前好像看到有电磁炉，但不知道能不能用，锅具齐不齐？”

客厅那边有一个被设计成开放式西厨的区域，流线型的岛台，内嵌的电磁炉灶，上方是简洁的吊柜。

他们入住这几天，最多只用过那里的烧水壶和咖啡机。

徐烨略一回忆，便肯定地点点头：“能用，入住时管家介绍过，电磁炉是嵌入式的，功率不小。橱柜里还有一套基本的厨具，有一个汤锅一个平底锅和一个小奶锅。都是品牌货，看起来没用过几次，很干净。碗碟筷子也有几套，消毒柜里放着。”

锅具虽然不多，但做几道家常菜绝对足够了。

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像落进了星星：“那……食材和调料呢？酒店应该不提供这些吧？”

“当然不提供。”徐烨眼里带着了然和纵容的笑意，“不过，酒店附近就有大型进口超市，24小时营业。明天上午我们可以去一趟，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太好了！”杨川一把抓住徐烨的手，兴奋地晃了晃，之前的疲惫和那点伤感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儿和期待，“那我们明天上午就去超市！买点新鲜的食材，再买些基本的调料……姥姥口味清淡，喜欢食材本味，苏锡菜系那种偏甜的也能接受。我想想……做两道方便携带，冷了也不影响太大风味的……唔，一道热菜，一道点心或者凉菜？”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计划，喃喃自语：“热菜的话……红烧肉？清蒸鱼？不行，都是年夜饭的常见菜，估计年夜饭上会有……最好是平时吃不到的……嗯……姥姥喜欢吃鱼，就做个豆花鱼吧。点心……做个红豆桂花小圆子？甜甜暖暖的，寓意团团圆圆，好兆头！就是得用小保温桶装着……凉菜……弄个蒜泥白肉吧，上海不太能吃到，姥姥肯定喜欢！”

他说得眼睛发亮，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在厨房里忙碌，然后带着热腾腾的饭菜出现在姥姥面前时，老人家惊喜的笑容。

徐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揉了揉杨川重新变得蓬松的粉蓝色发顶：“都听你的，明天上午我陪你去超市，你想买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点调侃：“不过……杨大厨，需不需要我先提前试个菜？确保万无一失？”

杨川被他逗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少来！我做的菜，你还信不过？就是自己嘴馋吧？没关系，反正明天多买点菜，中午自己做一顿，叫上肖哥和夏夏一起吃。”

“好主意。”徐烨从善如流，“就当是我们的提前‘年夜饭’演练。”

计划大致敲定，兴奋劲稍微过去，更深沉的疲倦便涌了上来。

杨川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