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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父亲去了,她遇到了阿郎。
虽然那时阿家不愿让她抛头露面,却也允了她在府上有个自己的小天地。
辟一间屋子出来,摆上药柜、晒架、碾槽,由着她自己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只要不张扬,阿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郎也曾握着她的手说,等过些年他卸了职,便带她云游四方,哪里有病患便去哪里,一路走一路行医。
眼前这个人和自己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柳韫道:“你说得对。我不善理这些事,六尚局这一摊子,若不是你,早乱成一锅粥了。我原想着,不能耽误了你的终身,如今听你这一说,倒是我多虑了。”
她弯了弯嘴角:“往后这些事,还是交给你。我乐得清闲。”
裴沅听完,反应过来,赶忙起身,后退两步,端端正正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臣何德何能,得娘娘如此信任。”
柳韫忙伸手去扶:“快起来,好好的跪什么。”
裴沅起来后,道:“娘娘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把六尚局的事办好,不让娘娘操心。”
柳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动容。
“好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有什么想要的,也尽管说。能办到的,我都替你办到。”
裴沅感恩地点了点头:“多谢娘娘。”
四岁之前,裴式珩还是个安安分分的婴孩,顶多是在换尿布时差点往裴昱容身上滋过一道水线。
四岁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窍开在哪儿不好,偏开在“闯祸”这一门上。
裴昱容对这个儿子的宠爱,满宫皆知。
陪得不多,但宠得没边。
说起来,这父子俩几乎没有过什么矛盾,唯一的一回,要追溯到珩儿周岁抓周那日。
翰林院的老学士将笔墨、刀剑、算盘、经书等一应物件摆得整整齐齐,围了一地的热闹。
裴昱容抱着儿子,满心以为他会抓那方小玉玺,或是那柄御赐的宝剑,再不济,抓一本史书也使得。
谁知裴式珩在地上爬了一圈,看过笔墨,看过刀剑,看过经卷,什么也没拿,径直朝人群里的柳韫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咧嘴笑嘻嘻的。
他竟是选择了“抓母后”。
满堂俱静。裴昱容的脸当时就黑了。
还是负责主持抓周的太监愣了好半晌,才干巴巴地圆了一句:“太子殿下……日后定然至孝。”
白日是太子抓的周,结果是夜被折腾的是柳韫。
裴昱容还连着两日没跟儿子说一句话。
还是两日后裴式珩冲他喊了一声含糊不清的“父皇抱”,裴昱容看在他母后的份上,又颠颠儿地把人抱起来了。
自此便又是无法无天的宠。
柳韫起初觉得自己耳根子是个软的,做不了那等严厉的模样,还试图让他管一管,后来发现,这人在“管教儿子”这件事上,比她还没原则。
四岁这年,裴式珩的“战绩”是日积月累。
什么上树摘瓜,下水摸鱼,都算文静的了。
基本上每隔一会儿,就能听到一个新的坏消息传到瑶华殿。
柳韫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好脾气,在这父子俩面前算是彻底交代了。
闯祸归闯祸,裴式珩最惊世骇俗的一次,是动了玉玺。
那日裴昱容正在书房批奏疏,中间被高公公请去偏殿见人,离开了一炷香的功夫。回来时,御案旁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裴式珩不知怎么溜进来的,正站在桌上,捧着那方青玉螭虎钮的传国玉玺,双手抱着,研究得津津有味。
裴昱容刚想开口,裴式珩一抬头,手一滑,玉玺重重掉在桌上,又滚落在地。
螭虎钮的一只角,磕掉了一小块。
高公公腿都软了。
裴昱容盯着地上那块小玉角,又盯着面前那个闯了祸却一脸无辜的裴式珩,沉默了三息。
高公公赶忙上前,将那方玉玺拾了起来,吹了吹上头的灰,双手递到裴昱容的面前,“陛下,这……”
“拿去修——顺便让尚工局那位‘小金手’用赤金把四个角都包上。”
高公公双手捧着玉玺,整个人还是懵的:“包…包角?”
裴昱容道:“对,包圆了。往后这东西,不许有尖角。”
高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那是传国玉玺,从开国传到现在一百多年,历代皇帝用过的,如今要拿赤金把角包上?还包圆了?
虽不知有什么深意,可他看了一眼裴昱容的脸色,把那话咽了回去。
“奴……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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