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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林潇暮没有再回自己的病房，而是就在林妈的病房里搭了一张床躺着陪林妈说话。他们说了很多，说的最多的还是在星星家园的往事，说那些已经天各一方、大多散落天涯的孩子们。
林妈的精神出奇的好，好似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真正的微笑，林潇暮陪着她说了一整晚的话，心也跟着松快了许多。
他想离开其实没有什么不好，他只有林妈这一个唯一的亲人，有林妈在的地方就是家。就算换一个地方，他也有信心挣钱治好林妈的病，让林妈过上好日子。
他在这样充满希望的心情里沉沉睡去，没有看到林妈在他睡去后注视着他的温柔又不舍的目光。
他更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无法言明的离别，不过这次他要告别的人不是裴君奕，而是林妈。
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时，林潇暮就醒了过来。他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了病房里的东西，准备趁护士查房之前就带林妈离开。
就在他将所有东西装好，准备叫林妈的时候，林妈突然开口，“暮暮，我想吃楼下那家粉丝包，你可以去帮我买两个上来吗？”
林潇暮觉得疑惑，自从生病后林妈就戒掉了所有不好消化的东西，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包子了，今天怎么会突然想吃？
但他也没有想太多，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来得及，“好，我去买，再买一杯豆浆？”林妈笑着点点头，“好。”
他转身往门口跑，却突然被林妈叫住，回过头对上林妈慈爱的目光，和眼神里深深的眷恋，他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林妈，怎么了？”
林妈看了他许久，好似要用眼神把他的样子刻画进心里，良久笑着道：“没事，就是想提醒你，一个人走路要慢点，不要跑。”
林潇暮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病房。
下楼时想起林妈刚刚的那些话，心里那莫名的不安快速地蔓延开来，让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包子铺在医院的西门旁，只是一个小摊位，但生意却很好。老板同他很熟，每次过来看林妈，如果没有吃早饭，他就会在这里买几个包子应付一下。
老板一边给他夹包子一边问，“还是老样子，两个土豆？”
“两个土豆，一个粉丝，两杯豆浆。我妈今天也想试试您的包子。”
老板笑得爽朗，“那感情好，我再多送你一个新口味，苹果豆沙的，好吃，下次再来买啊。”
林潇暮道了谢，拎着包子往回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路上，好似小时候孤儿院门口，林妈常带他走的那一天，一阵暖意从心底袭来，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微笑。
他忍不住小跑了起来，他想要快点，把包子带给林妈吃。
跑到住院楼楼下时，却突然发现前面围了一大圈的人，有医生，有护士，也有帮忙报警的人，但更多的是围观者，有人在讨论，“哎，看着也不过四五十岁，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跳了楼。”
林潇暮抬头往上看，发现林妈的那间病房窗户大敞着。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快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愣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的包子和豆浆已经洒了一地。
突然间他像发疯一般，猛地推开了面前的人群，有人骂骂咧咧，“挤什么挤啊？看到人跳楼是什么吉利的事吗？”
可林潇暮似乎像是失了聪，只拼命推开面前的人群。终于他看到了，看到了让他一生永远难忘的梦魇。
第41章 说一声再见好难
林妈躺在地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棉服，那件衣服是林潇暮用自己兼职挣到的第一笔钱给她买的。衣服的胸口处绣着一株白色的兰花草，林妈当时说很好看。现在那朵花被鲜血侵染成了红色，竟然像真的活了过来，如此的妖冶美丽。
林潇暮疯了一般的冲过去，他跪在地上，想要伸手将林妈抱起来。却看到她身下，一片片漫开的刺目的鲜红，在晨光下如一条流淌的小溪，蜿蜒着好像流不尽。
他瞳孔猛地收缩，膝盖无力支撑，猛地跪在了地上。他不敢再去碰林妈，嘴唇翕张着，颤抖的声音若蝴蝶震翅般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一遍遍唤着林妈的名字。
林妈看着他，指尖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有无尽的不舍，却逐渐涣散。
医生护士推开了他，把林妈抬上了担架，他踉跄地跟上去。看到很多人把林妈推进了手术室，他也想跟着进去，却被医生拦在了门外，“家属在外面等候。”
他站在手术室外，头顶是鲜红的“手术中”三个大字。他颤抖着手摸上手术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却是满手的鲜红。
他像是被惊到，手在裤子上用力的蹭，想要把那些刺目的鲜红都擦干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让身上沾满了血迹。
他不再动了，只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室。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10分钟，但却像一辈子一般漫长，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我们已经尽力了，家属请节哀。”
林潇暮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往医生的背后看去，林妈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静悄悄的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是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像是一瞬间就枯萎的花朵。
林潇暮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却好像被堵住了，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有医护人员推着林妈去了太平间，林潇暮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太平间里很冷，林潇暮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林妈。良久他俯下身，握住林妈的手放在自己脸边，嘴里念着，“林妈，我买好了包子了，你起来吃好不好？”
空荡的太平间里回荡着他的声音。林潇暮没有哭。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妈，像是在等她睁开眼睛，笑着跟他说，“暮暮，林妈逗你玩儿呢。”
但没有人回答他，林妈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良久，他无力的蹲在地上，双手扣住脑袋，用力的撕扯着头发。良久，爆发出一阵嘶哑而痛苦的呜咽声。
不远处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是裴君奕。
他接到消息后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把林潇暮紧紧地箍在怀里，开口时语气有些沙哑，“暮暮，别哭了，我在这里。”
可听到他的话，林潇暮却哭得更大声了，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在今天将一生的眼泪全都流尽，声嘶力竭间竟然就这样哭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时，窗外残阳如血，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鞋子都没有套好，就往外面跑。
裴君奕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他回过头，眼神里都是茫然，却拼命的想要挣开裴君奕的手，“你放开我，我要去给林妈买包子，林妈说想要吃包子。”
裴君奕一下红了眼眶，眼神里都是心疼，他一把将林潇暮抱进怀里，伸手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脊，“暮暮，你不要这样，林妈已经不在了。”
林潇暮没再挣扎，任由裴君奕抱着，他双眼无神盯着面前的墙壁，语气恍然无措，“不在了……”
一滴，两滴，眼泪顺着他的眼眶慢慢滑落，打湿了裴君奕的肩膀，他哽咽着，“她骗我……她说……想吃包子，其实只是想要骗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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