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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医生看出了我的疑惑，她笑着问我：“这条路我很喜欢走，每次治疗结束，我都会走这条路回到住处。之前跟一位和善健谈的老人聊天，他告诉我这条路是去年年底才翻修的，你没有来过吗？”
我轻轻摇头，实话告诉她：“这是第一次来。”
“这个世界上等待你要去挖掘的地方还有很多。”温热的夜风扑在我的脸颊上，我听到邹医生温声说，“你也不会想错过这么美好的景色，不是吗？”
那天邹医生对我说的话让我在深夜里难以入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想，她说的是对的，我不应该只在一个地方原地踏步，让自己的视角永远局限在这片烂熟于心的天空。
我不要再待在樊城，我要去更远的地方自力更生。
高考已经结束了，可我不能停下来，我还要继续走。
走到哪里，无所谓。我可以背着行囊，走南闯北，四海为家，哪怕居无定所也无所谓。
但当天光渐亮，我望着投射进入室内的清晨日光，蓦然想起了朗莺莺的那段采访。
心理治疗一共持续了两个月。
八月，立秋。烈日当空，草木葱郁，蝉攀附在苍劲的树干上进行它们短暂一生的任务，一刻不敢停歇。
邹医生离开的那天，我非常舍不得，要和秦止革他们一起送她去车站。
上车前，邹医生送给我一块她珍藏很久的蓝水色玉石，晶莹剔透，色润光泽，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伸出手，贴在我的面颊上，告诉我说：“小润，你是个独立坚韧的好孩子，我希望你能在未来里过好自己崭新的生活。”
“好。”我手里攥着石头，闷声答应她。
一周后，我的身体也好转了不少，在与唐松以及主治医生的共同商量下准备出院。
同时，我也向他们郑重宣布了自己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我要去大城市。”
段小头早已收到重庆某二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闻言他立刻道：“莫哥是要和我一起去重庆吗？”
我毫不犹豫地否绝：“不是。”
“好吧。”段小头瞬间焉了下来。
“那你要去哪？”唐松蹙眉站在一旁，插声问。
“北京。”舔了下裂皮的嘴唇，我环视处在这间病房的所有人，告诉他们，“我准备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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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北京
不出所料，除我以外的在场三人统一否决了我的目的地。
唐松的反应尤为激烈，整个人像是看到痴情好友犯蠢而痛心疾首的心酸人士，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去北京？你去北京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是要去找他。你要上赶着捡烂果子吃啊莫小润？你也不怕中毒！”
“我没——”
段小头也跟着捶胸顿足，打断我说：“莫哥，你，哎。你别这样好不好？”
秦止革维持寡言人设，只用望过来的眼神传递信息，明晃晃地写着：我不同意。
“......”我深呼吸一口气，无力解释，“我没有要去找他，光是想到他们一家人我都会感到难受，又何谈见面？我只是想要脱敏。因为..因为我觉得，如果只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而失去获得机遇的勇气，这样很得不偿失。”
“去北京也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况且他也已经去国外了，我们碰不到的 。”我讨好地抬眼看向他们，语气都轻了下来，但还是带着不可撼动的坚定，“北京是首都，机会固然多，但风险也随处可见，我孤身一人去闯，会很难，这些我都知道。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想选择那里。”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
我只好观察他们的表情，每个人都紧锁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分不清究竟是愤怒还是无奈，大概两者皆有。
无声的抗议，我想。果然这种理由还是说服不了他们。
两三分钟后，唐松率先打破了这场尴尬僵持的寂静。他看着我，问：“你真的想好了？不会后悔？以后如果因为意外再次犯病，我们无法第一时间抵达你身边，你会很难度过的。”
我抿紧嘴唇，惊诧于唐松妥协的同时，告诉他：“不后悔。真的。成夏也在北京，我们可以互相帮衬。我已经想好了，会经常给你们报平安的，可以么？”
唐松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并未回应，一旁段小头的眼中反倒再次泛起诡异的水光，闷着声音嘱咐道：“如果可以让莫哥你心里好受点的话，那就这么做吧。报平安一周五到六次，不许忘了。”
我笑着问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唐松沉着声音抢答：“哪里频繁，我还觉得少呢。那就一周七次。”
“..好。”
离开樊城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方云华。她依然躺在病床上，气色相比出事那天好上些许。我轻声告诉她：“妈妈，我要走了。”
没有回应。但我相信她会听到。
光线穿过窗子，让我无缘故又开始了幻想。
幻想方云华在下一秒就会睁开双目，任由暖洋洋的阳光照清她琥珀色的瞳孔。
抵达车站时，我委托唐松帮忙照顾方云华。刚开口时我支支吾吾，颇为不好意思，谁知唐松直接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翻白眼道：“你就算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到了北京也要和我们常联系，这里不用太担心，知道了吗？”
我揉着后脑勺朝他点头，鼻子已经开始发酸，闷声说：“我知道的。”
我并没有带走太多行囊，只拿了生活起居的一些必备用品。
北京距离樊城并不算远，但在我看来依旧算得上长途跋涉。
樊城车站没有通往北京的直达车，我必须要先坐大巴到市里，接着再坐火车去北京。
车上依旧是那股令人难以忍受的皮革味，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透过暗黄的窗户而被削色的天空，想起了江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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