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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着城楼的风一道飘过去，正准备尝一道他身上的滋味，可是他怎么听见有一个声音缭绕在风声里，如同迎面将他接纳过去，“好久不见……”
那个声音柔柔的，轻轻的，带着与世道的杀戮截然不同的温良，他说：“久违。”
他是……
还真是那个傻子！
小恶灵这才认出他是当年宫廷里那个不告而别的小混蛋，十年过去，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殿下长高了，虽然模样还有些瘦弱，但是一看就不是病秧子了，果然仙人是可以治好他的，他应该还学了其他的法术，身上有些莹莹的灵力踪迹，可是他才二十三岁，怎么……真的要应了当年的劫难吗？
“你很难过吗？”司淮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有什么声音也是心底里问的，“好多年不见，是不是不认识我了，还是你……依然在生气？”
因为沾染了他身上的味道，小恶灵还在惊愕这人在弥留之际竟也没有生出什么妄念，反而他尝到了一种从来没有尝过的滋味，这是什么？
久久吸食恶念的他好像是一片干涸的土地，忽然有一场甘霖落下，很快就被他吸进去了，他愕然地发现这个人快死的时候，依然是心存慈悲和仁慈的……
他其实听到了司淮心底的声音，只是他反应了会儿才应声：“我，我……我难过什么！为你，为你有什么好难过的，我生气！我是生气！你当年……”
“对不起……”司淮马上就道歉起来，“是我对不起你，但是……”
“那天师父来得太突然了，我没有做好离开的准备，而且他是仙人，我怕他认出你来……万一你是妖怪，把你收走了……”
他竟然是……这么想的？
他不告而别，就是担心自己是妖怪被人抓走了？
小恶灵觉得自己是不应该这么好哄的，可是他这一句话，还真就把他的火熄得一干二净。
“那你往后怎么办啊？”小恶灵然后才坦然地难过起来，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就是阎王爷见了也要率先开门来接，“你这样，是真的要死的……人真的很容易死的。”
“我？”司淮沉沉地叹气了一声，此刻他站在高楼上，也不知道怎样才撑起了一口气，他结下的契约有天道印证，他能今日保全整个苍城，他应该是了无遗憾了，至于其他的……
在重新遇到小恶灵之前，他都没有想过。
随即一道羽箭穿过整个无形的小恶灵的身躯，直接没入了司淮的胸膛，他还没开口的话就在无尽的疼痛里断开了。
“你……”小恶灵这才慌了，“你你你，你怎么，怎么也不躲开，你……你让我怎么救你，我我能做什么？”
“混蛋阿淮！你说句话啊！”
“……”司淮像只坠入深渊的大鸟，在呼呼的风声里坠下了城楼，只有一句又轻又柔的话散在风声里：“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他要跟自己走？他怎么跟自己走？
小恶灵不知道，即便托不住，他也跟着司淮下坠的动作落了下去，仿佛想一直用自己来托住他。
……
“你……你真是吓死我了！”小恶灵以为司淮真的会死，不过他也确实是死了，可是死了之后的小殿下魂魄飘出来，因为他被小恶灵吞噬了一丝善念，竟然还能跟他的魂魄缠在一块。
还真是和他一起走了。
小恶灵上天入地，在人世间飘荡了很多载，这还是第一回有人陪他一起飘荡，他们好像短暂地融为一体了，如同魂魄交缠密不可分。
其实小恶灵心里挺开心的，故人重逢值得开心，有人陪他更开心，他不知道司淮这些年有没有好好出门游历过，但在他这里，他还是从前那个被困在一方天地的小殿下，所以他终于可以带他去很多很多地方了。
只是可惜人间的战火还绵延了很久，他们走过的山河大多是风雨飘摇四境破碎的，小恶灵嗅着冤魂聚集的味道，他带司淮回了一次离国的都城，毕竟那是小殿下生活了许多年的家。
然而他们来晚了，敌军攻入皇都，他们看到的皇宫连旗帜都倒了，宫里宫人逃散、后妃自戕，那个从前高傲的皇帝……也死在了那个位高权重的皇位上。
其实看到一半小恶灵就想走了，这幅场景肯定会让司淮难过吧？可是这个小殿下竟然很犟，他就这样看着，一直看到了这个朝代落幕的结局。
“你……心里不难过吗？”小恶灵感受了一下小殿下的心境，却发现他好像比自己想的要平静许多，他忍不住问：“你的父皇母后……”
“我知道，我的父皇母后都不在了。”司淮好像只是有一点感慨而已，“但是我自己也已经不在啦，没关系，我不伤心，我们走吧，我已经看完了。”
他好像说得轻飘飘的，小恶灵其实是不太懂人间许多微妙的情绪的，他更不太懂司淮，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好像也不太在乎别人的，那他到底有什么在乎的呢？
想不明白……
小恶灵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他带着司淮继续去人间飘荡了。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年，人间好像已经大变样了，有一天司淮忽然问小恶灵：“你想不想做人？”
“做人有什么好的。”小恶灵当他是随便问，他想也不想就说：“世间八苦和七情六欲我尝得还不够多吗？干嘛要受这个罪。”
其实他说得也有道理，但司淮在云端看着世间，他忽然露出一种很是罕见的欢喜来，“可是我很喜欢众生，我也很喜欢人间。”
“你……”小恶灵想反驳的话全被他这真心实意的欢喜给堵回去了，他那一刻甚至有些震撼，“你怎么，怎么这么认真？”
司淮笑了，“因为……我说的就是真心话，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去试一试……”
试一试吗？
小恶灵心里有些忐忑，但他还真的开始想了：做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要走了。”司淮话里应该是故意把不舍都藏起来了，“谢谢你。”
“？”小恶灵被这突然的告别弄得有些无措，“你说，你说什么？”
“我……我要走了。”司淮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本该郑重其事的告别只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告知，这怎么都要让人无所适从吧？
但司淮真的走了，他的声音慢慢在小恶灵的脑海里消失了。
他竟然真的走了……
他走了？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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