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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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二不知道他说的是萧烬尘还是安平,也没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萧烬尘照旧每日卯时起床,先去书房处理朝务,批复折子,召见官员。
只是他似乎比从前更冷了,越发让人不敢靠近,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但谁也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官员们上朝向来看他脸色行事,如今更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哪句话说不对,触了逆鳞。
处理完朝务,萧烬尘回偏殿。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
不管多晚,他都会先去看安平。
安平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呼吸平缓,像是沉浸在某个很深的梦里,怎么都不肯出来。
萧烬尘会先洗手,把手焐热了再去碰安平。
他给安平擦脸、擦手、翻身,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王爷,倒像做了半辈子护工的人。
白前说长期卧床的人要时常翻身,否则会生褥疮。
萧烬尘记住了,白天让下人或者影一他们帮忙,夜里自己来,每隔两个时辰翻一次,从不错过。
影一有一次值夜,看见萧烬尘在丑时准时醒来,给安平翻身。
他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安平的后颈,一只手扶着腰,慢慢把人侧过来,再把垫在身后的软枕调整好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影一蹲在屋顶,透过明瓦看着里面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跟在萧烬尘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见过他在朝堂上翻云覆雨,见过他冷着脸处置政敌,也见过他偶尔对安平露出的那一点点柔和。
但他从没见过萧烬尘这样——这样小心翼翼,这样沉默,这样固执地守着一个人,像守着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安平昏迷的第二个月,白前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他才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之际,但这一个月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从《黄帝内经》翻到《伤寒杂病论》,从《千金方》翻到《外台秘要》,甚至把一些偏方野史都翻了出来,但没有任何一条记载能解释安平的症状。
外伤在愈合,内伤在恢复,毒也解了,经脉虽然散了内力但运转正常,五脏六腑的功能也在逐步回升。
从脉象上看,安平的身体已经接近一个正常人了,甚至比很多操劳过度的普通人都要好。
但他就是不醒。
白前想不通。
他每日来诊脉,每次都是皱着眉进来,皱着眉出去。
脉案写了厚厚一沓,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但就是找不出问题所在。
某一日他在偏殿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把安平的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号了不下二十遍,最后站起来,对萧烬尘说了一句:“王爷,我想请我师傅出山。”
萧烬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白前的师傅姓陈,江湖人称陈一针,是杏林泰斗级的人物。
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已不问世事,隐居在青城山上,连白前这个关门弟子都有三年没见过他。
要把老人家请下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萧烬尘只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点了头。
“去请,”他说,“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
白前领了命,第二日就动身去了青城山。
来回用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陈一针年过古稀,精神倒还矍铄,背着手走进寝殿,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萧烬尘,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但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搭在安平的腕上,闭了眼。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烬尘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陈一针号了很久,久到白前开始不安。
老人家换了安平的另一只手继续号,又号了很久,然后翻开安平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按了按他身上的几处穴位,每按一处就停下来等一会儿,像是在观察什么反应。
最后,陈一针收了手,转过身来看着萧烬尘。
“外伤内伤都已无碍,”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沉稳,“毒也清了,经脉虽散了些元气,但假以时日能够恢复,至于为什么醒不来......”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老夫看不出来。”
白前的脸色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傅的医术,师傅看不出来,就意味着真的没人能看出来了。
不是治不了,是连病因都找不到,连从何处下手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比知道治不了更可怕,因为治不了至少知道问题在哪里,而找不到原因就意味着无处着力,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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