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2)

迪奥在某一天傍晚来到了书房里。

其实他以前也来过找要读的书，毕竟他是个好学的孩子，但是自从贵族先生开始专门为他订购一些晦涩难懂的书籍之后，他把那些书放在了房间里，就没再来过这间书房。

打扫房间的仆人都是定时来这里的，其他人除了JOJO几乎不会有人进来，所以我在这个房间相当随意，完全不需要考虑被别人发现的可能。而迪奥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刚刚看完一本书，把它放回书架里，所以他进来的时候什么灵异现象都没有看到。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我看着迪奥绕着几个书架转了几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他没有把任何一本书拿下来。我就跟在他身后漂浮着，是他回头一伸手就能摸到的距离，但是很可惜，他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也就没有伸出手来。

“……这不公平。”我听见他小声说。

直到他一无所获地离开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难不成是来找我的？

JOJO会晚上睡不着跑来书房看书已经是这个家里人尽皆知的事——这是JOJO对我说的。

很早以前就有女仆发现过他半夜跑来书房里点着灯，有时候还端着个盘子。但是这被贵族先生自然而然地当作是JOJO睡不着才来看书，夜里饿了吃点夜宵也是正常的，而且他从没有把书本弄脏过。

喜欢看书毕竟是好事，贵族先生就没有再管过这件事，反而交代厨房多准备一些餐食，这直接导致我的餐点质量提升了不少。

也许，前些天我在和JOJO聊天时，闻到的若隐若现的草莓蛋糕的味道不是错觉。

JOJO的狗死去了，勉强算是寿终正寝，但JOJO非常难过，甚至比艾莉娜离开时还要难过。

但我并不因为他的悲伤而感到悲伤。

人类相当擅长隐藏痛苦，我知道JOJO并不是所有的心里话都讲给我听，他只说他愿意说出来的那部分。而他在失去什么的时候，能够想到找我倾诉，这让我非常高兴。

对，我在高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更别说是我这样的恶灵，我没有那种温柔的同理心，也并不理解人类对得失的认知。我只是个以自己为中心、自以为是的恶灵，但即便是这样的我，也会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悲伤倾诉给我听。

我微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在纸上写下【他去了天堂】。

他也许看到这句才想起来我是个幽灵，是已死之人的灵魂——他以前也问过我为什么我没有去天堂，我回答他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生前是个坏人，天堂不愿意接收我，又或者是我活着时留有执念，现在却早已忘记那执念是什么了。

其实进化成最高级大虚是相当困难的，从普通的虚开始不断进化的过程也许是无意识，但进化所需要的强大意志却是从活生生的人类变成冰冷的尸体时、铭刻在灵魂上的东西。那是“天赋”，只有精神强大、亦或是执念强大的虚才能进化，即使早已被大脑忘却，灵魂却始终记得。

【你是在为他的死亡而难过，还是在为自己的失去之物而难过？】

JOJO好像就想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重复了一次我先前写下的话：“他去天堂了。”他又重复了一次，“他去天堂了，所以我不该难过。”

然后他问我：“斯塔，我能摸摸你的样子吗？”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我想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以呀。】

我赤脚落在地上，牵起他的手放在了我的头顶上。

唔、怎么忽然觉得……我好矮啊。

JOJO好像也这么觉得，他摸了摸我的发顶，有些疑惑地说：“感觉斯塔好小啊。”

【我已经几千岁啦！】

个子小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我可以做到控制灵力短时间地拉长身体、甚至改变面貌，但现在是我最舒适的本源状态，极有可能我死去时就是这样一副十一二岁小姑娘的模样。

他顺着我的发顶往下摸了摸，忽然僵住了不再动弹：“斯塔，你的头发这么长、又这么软……你难道是女孩子吗？”

这可真是个失礼的问题！

我忙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YES】。

JOJO的脸霎时绯红一片，立即收回了手：“女孩子的话，我不可以随便摸啦……”他后退一步，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着，似乎在躲闪我的视线。

就算是女孩子……可我是幽灵啊。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放下笔和纸，双手各牵起他的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脸颊上，然后松开手，重新拿起了笔。

男孩惊呼一声，却没敢动弹。

【你不想知道我的样子吗？】

在短暂的呆愣之后，JOJO低低地应了一声，小心地向上摸去，指尖从脸颊到唇角再到眼角。他的耳朵和脸颊一样涨得通红，心跳声激烈地我都听得到，那股明太子盖饭的味道也相当浓烈，我忍不住舔了舔唇瓣，感觉又有点饿了。

“这块有点硬硬的是斯塔的面具吗？我记得斯塔说过的。”

我没有写字，而是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斯塔的脸好小，冰冰凉的，也好软。”

我无声地笑了笑，我的皮肤手感应该是相当不错的，不然偶像先生也不会那么沉迷我的手。当然也就是摸起来软，真要拿刀戳可是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斯塔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我低头在纸上写下答案：【红色】。

“那头发呢？”

【银色。】

我的头发很长，散下来可以垂到膝盖。不过因为太麻烦所以在侧面挽成了发髻，只留了一点长度垂下来，我的本体斩魄刀就当作发簪被插在发髻里。

到最后，他的手再度落在我的发顶上。

“我知道斯塔长什么样子了。”他欣喜地笑着，连眼睛都晕上了光亮的色彩，映着他红彤彤的脸颊像是一颗打了蜡的苹果，“我会永远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