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2)

我卖掉了经营多年的小酒馆，以此支付越发高昂的药费，但即便如此，随着时间流逝，我的妻子还是要死去了。

我想，我代替达利欧·布兰度行使的最后一点责任，应该就是目送她离开人世。

她大概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而她向我提出的最后请求，是想吃我做的苹果派。但当我将烤好的苹果派拿来时，她已然没有再吃下去的力气。

儿子正在她身旁熟睡，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我将苹果派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在她的床边坐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你快要死了。”我轻声说。

“我知道。但是，这十二年，我过得非常幸福。”我的妻子脸色苍白地看着我，脸上却没有丝毫对死亡的畏惧，笑容温柔而欣慰，“最后，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微微愣了一秒。

“……丝特莉亚，你也可以叫我斯塔。”

“星星啊，”她轻轻阖上了眼睛，一手搂紧了身旁的男孩，我看得到她逐渐离开身体、向上升去的灵魂，她最后留在人世的话语却飘进我的耳中，“你和迪奥、就是我的星星啊……”

我是她的……星星？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酒馆的餐食是她准备的，酒是她倒的，甚至杯子都是她端给客人、再收拾回来的，而我不会做饭、不会刷碗、不会洗衣服、不会收拾东西，连账也不会算。

即便是这样的我，也成为了她的星星吗？

身旁忽然抽动了一下，我低头看过去，男孩正努力抑制着身体的颤抖，他将脸埋在被子上，我看得见他眼眶不断涌出的泪水。

迪奥已经发现了吗？

我将手搭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人类……似乎是无法反抗命运的。”

我说。

“桌子上有一封信，把它寄出去，收信人会愿意收养你的，他是个很好的人，能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男孩将头从被子中抬起，一副懵懂的模样，似乎没有听懂我这是在说遗言。

“以后，想要什么就去夺取过来，因为我无法为你创造出条件，无法送你上大学，无法让你继承万贯家产……所以你只能靠自己。”

“迪奥，我相信你。”

这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说完，我就翻了个白眼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