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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去过李家老宅的废墟，邻居说那孩子在中学毕业的最后一天，跟着一个修摩托的师傅走了，再没人见过他。
整整三年，她托了所有能托的人，依旧查不到李烈的任何消息。
她欠他一个交代，欠他好几条命，她欠他的太多了，以至于无法说清到底能补偿给他什么，他想要什么，她都会给。
那个少年却不给她任何机会了，他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一定恨死她了。
岑星禾照旧每个月给那个永远无人接听的手机号发信息：［李烈，很久没有你的消息，我很担心，希望能和你见一面，盼回复。
——星禾姐姐留。］
她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发，对方永远没有回复，杳无音讯。
2016 年六月。
下午五点，手机响了，岑星禾正准备下班。
“星禾，你之前让我留意的人，好像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是城西分局的一个同事，“城西派出所今晚带回来一帮打架的，有个小子叫李烈，今年十九岁，身份证上的照片跟你给的那张有点像。”
岑星禾心头骤然一空，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冲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城西派出所。”
师傅刚起步，她已经忍不住手抖，“麻烦您快点。”
“好嘞，您坐好。”她面色发白，神情慌张，师傅二话不说，油门踩到底，一路火花带闪电，飙到城西派出所只用了十一分钟。
大厅里闹哄哄的。
几个小年轻蹲在墙边，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民警正在做笔录，看见岑星禾进来点了点头：“岑警官，那边。”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靠着一个少年，或者说算不上少年了。
他穿黑色皮夹克，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半靠墙站着，姿势散漫，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还没干，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正低头点烟。
民警嘿了他一声：“这儿不能抽烟。”
他顺势收拾烟，夹在指间，抬起双眸，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内双，眼形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能把人吸进去似的。
十九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下颌线锋利，眉骨高，嘴唇薄而寡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痞气。
人群中岑星禾一眼认出了他，那个小时候跟在她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星禾姐姐的小豆丁，如今变得有些陌生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李烈已经收回了视线。
他啐了一口血沫，懒洋洋地转过头去，好像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李烈。”
她叫了一声。
他没应。
旁边做笔录的民警抬头：“你认识他？”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认识。”
她走到李烈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面色淡淡的，一双黑亮的眼眸里满是冷漠。
“李烈，我找了你很久。”
他终于低下头，垂眼看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岑星禾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机车汽油，烟味和一点点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将他整个人的攻击性拉满了。
他扯了扯嘴角，动作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渗出一丝新鲜的血，他笑容极轻，如同野地里烧过的草木灰，风一吹就没了。
“岑警官，”他的声音比少年时期低沉了很多，“找我有事？”
岑星禾愣住，陌生的称呼让她浑身血液凝固起来。
他在提醒她，也在提醒自己，她是警察岑海的女儿，是她父亲是害他家破人亡，她有什么立场同情他。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李烈将手中的烟一下捏了捏，“谈你爸利用我爸的事？还是谈你爸害死我全家的事？”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岑星禾指尖发凉，她没有后退，“都谈。”
李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把那根烟攥紧手里，转身走了，“笔录签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民警看了岑星禾一眼，见她没说话，挥了挥手。
李烈大步流星地走出派出所，皮夹克下摆带起一阵风，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机车，杜卡迪怪兽系列，改装过的排气管，车身有几处划痕。
机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牛仔短裤的女孩，看样子和他差不多大，凑到面前和他说话。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女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倚靠到旁边的红色机车上，拿出烟抽出一根，利索地点燃，他看似不耐烦地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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