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3)

他低声念着故事，徐若水合眼躺在旁边，呼吸渐渐放缓，像是真的快要睡着了。

徐若水前一天确实失眠了，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他的手总在重复一个动作。

擦拭。

有时是武器的握把，上面沾着来源不明的粘稠液体，滑腻腻的。他用力地擦，指关节都开始发酸，但那感觉却像渗进了皮肤里，怎么也去不掉。

有时是安全屋的水泥地，暗红色的液体已经渗进了缝隙深处。他提来清水，用刷子一遍遍刷洗，水流带走了表面的污迹，却带不走那片土地里浸透的颜色。

一些他命令自己忘记的面孔，也会在此时清晰地浮现。

刚刚还在他耳边快速交代战术的人，话还没说完，整张脸就毫无声息地碎裂开来，像一堆被风吹散的沙砾，瞬间就没了踪影。

没有爆炸的巨响，也没有最后的道别。

只有那个人原先站着的地方，空了下来。

现在……身边是林寂，徐若水躺在特意给林寂准备的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远去……

林寂在这里，就说明他是徐若水，徐若水不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杀戮世界里。

这时，林寂的声音停了。

徐若水有些不满地嘟囔：“怎么不讲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林寂伸手去拿手机，“那我接着念。”

“算了，”徐若水抬手拦住他，“不讲了，陪我聊聊。”

林寂安静了一瞬，然后问：“徐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喜欢听鬼故事？”

徐若水闭着眼，声音带着睡意：“因为你觉得人比鬼可怕。鬼一出来，看模样就告诉你要躲开。但人不行……你得费心去猜，去判断。”

林寂忍不住笑了：“我的哥，你这样我没法跟你聊天了。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呢？”

徐若水翻过身，在黑暗中躺平。

“好，我收回刚才的话。”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林寂，你为什么喜欢听鬼故事呢？”

林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头蒙住，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因为……徐哥在车上给我放过鬼故事。”

话音落下，徐若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可是……徐若水有些迷茫，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吗？

如果说出来，林寂发现他喜欢上的人是……

会不会直接把这孩子吓跑呀？

等待回应的时刻变得格外漫长。林寂慢慢拉下被子，侧过头，在黑暗里悄悄望向徐若水的方向。

刚才的勇气此刻全化作了后悔，他懊恼自己的莽撞和心急。

徐若水会不会觉得他不识好歹？他林寂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敢有这样的想法？

对方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

会不会认为他别有所图，贪图钱财？

“徐哥，我的意思是……我很尊敬你，所以才喜欢你车里的鬼故事。”

徐若水疑惑：“尊敬？”

林寂立刻接：“对……很尊敬。”

徐若水的手落在他的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哦……尊敬呐……”徐若水也不点破，对于二十来岁的林寂来说，内向敏感又自卑，他表达成这样，已经十分难得。

徐若水不想把人惹哭，于是就顺着林寂的想法，继续装傻。

“那徐哥明天晚上还让我给你讲故事吗？或者你讲也行，我还想听你之前讲的那个杀手的故事。”

“明天我还跟你一起睡。”徐若水很直接的给出林寂想要的答案。

这句话像一簇火苗，瞬间将林寂点亮。

他在被窝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蛄蛹起来，差点撞到徐若水。

“林寂！”

徐若水被他搅得没法安生，低喝了一声。

那团蠕动的被子瞬间僵住。

片刻后，林寂的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怎么办，徐哥？我太兴奋了，兴奋得睡不着。”

徐若水揉了揉太阳穴。

他回想自己二十几岁时，绝不是这么幼稚的模样。

那时的他早已学会收敛情绪，将一切波动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