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 / 2)

“玉佩……我、我还没付钱啊!老爷子!”他结结巴巴地大吼道。

一起旅行七天，他当然也知道伊吹光和扣扣索索的本性。

“这一回我请你啦。”行商老头儿咧开了嘴，漏风的牙齿看起来倒也有些可爱了，“谢谢你当年为这个国家做的一切事情，也谢谢你这段旅行来对我这把老骨头的照顾……老淳，永别了。”

老淳依旧豪迈地大笑着，只是用手背不住地摸眼角，忽然将长臂一挥，一把修长的唐刀就被甩出来，在半空中舞成一团银光，倏然间直插在伊吹光和身侧的黑色礁石上。

伊吹光和侧眼望去，刀柄处有狮子咬刀的刀镡作为装饰，莲花印记在雪亮的刀身上清晰可见，倒映出行商那平静柔和的眉眼。

又听老淳肃然说：“君之大恩，无以为报。我身无长物……此刀跟随我多年，还值得一二钱，今日便赠于您老人家换酒喝了，切莫推辞!”

“……太贵重了。这可是你的心爱之物!”伊吹光和连忙说道，想把刀扯出来还给人家，但是一来唐刀锋利无比，二来入木三分，一时间难以拔动出礁石。

但是淳于和正只是笑着再度摇摇头：“……与归家之途相比，何物又能比得上这一抹乡愁呢?”

说罢，他看向快递员：“麻烦这位阁下了。”

“不客气不客气。到时候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哈。”快递神龙把纸箱关上，缠上了透明胶带，用尾巴拖动着巨大的纸箱朝着旋涡深处跳进去。

伊吹光和与二号都听见了纸箱深处传来的古朴歌声，不再是用生疏不已的日文，而是用故土的方言高声哼唱。

“薤上露!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复落!”

“人死一去何时归?”

顿了顿，那人又似是无限欢喜地在曲末最后唱道：“——归去兮，今日归期已至矣!”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所唱曲目，出自两汉佚名的《薤露》。

第72章

海浪席卷着礁石滩, 泛出雪白的泡沫浮在水面上，亘古的风夜以继日地吹来，却怎么也无法抚平人心中的惆怅。

小狐狸趴在行商的怀里, 探出头看向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所以……老淳真的走了?”

“走了。估计不会回来了，我也不希望他还回来。人老了后才发现，一个人想睡个安稳觉得多难得啊……”

行商老爷子把二号放下来, 自己废了老半天的力气才勉强扯出那把锋利雪亮的唐刀, 这才发现老淳走得太急忘了把刀鞘给自己。

算了，没办法, 伊吹光和只好把它挂在货箱边上，继续摇摇晃晃地往故乡前进。

最后一天的旅行依旧是持续了一整日, 夕阳西下之际, 伊吹光和已经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他看见了下班的人, 看见了从田里回来的农民, 看见了推着单车说说笑笑回家的学生……有的人认出了太郎，也有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这个背着大箱子的怪异老头儿。

“太郎!你还回来啦?”相熟的村民调笑道。

“外头好玩不?”

“回来没有迷路吧?”

伊吹光和挑了挑眉，高声回答道：“当然好玩啊!”

于是邻人们又笑起来。

“那你就别回来了嘛。”

“彼间乐, 不思蜀啊!不是吗?”

“胡说胡说。”行商的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外头走了一圈, 发现还是家里好啊!”

最后要送别的队友是小狐狸二号, 准确意义来说, 它才是行商太郎的真正老乡。

告别了那群八卦的村民后，伊吹光和在当初捕捉它的路边将这孩子放下来, 二号耷拉着耳朵, 背着毛发护养用品小背包，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就算这样可怜的看老夫, 我也是不会挽留你的。”伊吹光和诚实地说。

“噫!你怎么还是那么屑啊!”小狐狸气得咬了他一口，当然，依旧是跟老人闹着玩的程度而已。

一时间，一人一狐都没有说话，路边也没有过往的车辆或者行人来打扰他们。

最终二号鼓起勇气那样地问他：“那个……老头儿，你觉得我是一只有勇气的狐狸吗?”

“不是。”伊吹光和条件反射地说，毕竟这一路来，小狐狸一受到迫害就夺门而逃的架势早已深入人心。

二号一时间很沮丧。

它很小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连带着族人都有意无意地欺负它。

它们这个种族，平日里好吃懒做，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躺在路边讹诈路人，或者幻化出恐怖的模样吓唬路人……其实日本的很多狐狸妖怪群体或多或少也是这个脾气，只是二号跟它们不同。

它知道自己的父母就是死在碰瓷过程中的，因此它对于这种好逸恶劳的事情向来敬谢不敏。

然而随着时日渐长，族里的那些亲戚都嘲笑这只胆小的小狐狸连“碰瓷路人”都不敢，比它小几岁的狐狸都敢因此而欺负它……因此那天二号为了证明自己有勇气干坏事，才硬着头皮去碰瓷的。

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干活就遇见了行商……真是时也，命也。

“不过嘛……”低垂着小脑袋的二号听见老人家这样认真地说，“勇气是发自内心的行为。不需要别人的认可，也可以拥有勇气。”

这样说着，行商摸了摸小狐狸的尖耳朵。人类老者修长温暖的五指掺进毛发里，体温传至二号的身上。

“事实上，二号，你不需要我的认可，更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是否成为了一个勇敢的生灵。”

确实如此，在这趟旅行中，二号敢跟熊打架，敢去撩拨老淳，敢招惹水母，敢跟平底锅吵架，也敢去用爪子挠花那些坏人的脸，甚至还有好几次救了命悬一线的行商本人……它兴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梦想中勇敢的自己。

小狐狸仰起脸，人类行商也毫不顾忌形象地蹲在它面前，夕阳的光辉中为老人衰老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绒毛，在小狐狸看来，太郎老头儿此刻就像是一只……亲切的大狐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