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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的上外头来了?今晚最精彩的你可是错过了,孟王傅醉书《春江花月夜》……”
听到孟王傅醉了,玉其远远跟在了后头。
李重珩扶着孟镜从楼里出来,让谢清原搭把手。
一行内官抬着御赐的步撵赶来,孟镜口中囫囵说着什么,似是推辞。李重珩连声应下,安抚着把人抬上步撵。
他转头打发人去找王妃,却循着谢清原的视线看见了跟来的玉其。
隔着人群,灯影阑珊。
玉其默默攥住了披风系带。
“王妃。”内官打着灯来迎,玉其急忙跟上他们。
步撵抬走了,看热闹的人散了,谢清原望着夜空那轮明月,怅有所失。
孟家的马车行驶在前,玉其坐着王府车驾一路来到孟宅。
祝娘下车瞧了情况,掀开车帘回禀:“大王进去照看片刻便来。听孟家娘子说,孟王傅鲜少这么醉呢,这还是在御前……”
玉其也有些忐忑,一双眼盼着,终于看见李重珩出了孟宅。她倏地放下车帘,抱着怀中的披风端坐起来。
只听李重珩吩咐回王府,人便出现在了跟前。
车驾缓缓驶出,李重珩道:“今晚圣人也在兴头上,不碍事的。”
玉其收拢了抱着披风的手,又听见他说:“老师平日寡言,却是个重情义的人。黄彦为我挡了议论,被贬出去,他也很感慨吧。”
“哦……”玉其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些,就见李重珩拽住了披风。
她抬眸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披风在二人手里拉扯。颠簸之中,愈发使了力气。
远处的哨声中止了这场较量。
已过宵禁,金吾卫夜巡拦车,齐齐将他们包围。领头的司阶知道是燕王的车驾,非要掌灯一看究竟。
亲卫统领蔡酒寸步不让:“胆敢造次!”
祝娘急道:“大王,这可如何是好?”
李重珩捏了捏额角,已是很不耐烦的样子。
“何人生事?”阿虞策马飞奔而来。
司阶拱手,不服气道:“过了宵禁,便是王府车驾也不能——”
阿虞稍抬下巴:“圣人今夜在曲江设宴,你不知?燕王宴饮回府,放行。”
司阶咬牙,不情不愿率众撤离。
李重珩闭目养神:“还来晚些。”
“七郎可是吃醉了?”阿虞挑笑,俯身用横刀挑开帘子。李重珩轻轻睇他,他从内差摸出一个东西,悄声说刚得的信儿,十一娘知道他们回来得晚,特意让他候着。
又看向玉其,“王妃今晚可要睡个好觉了。”
玉其莫名其妙,想他跟着金吾卫这帮贵族子弟厮混,也沾染了油滑习气。
车驾再度驶向亲仁坊,李重珩将信递给她。
玉其将信将疑打开,信纸粗糙,上头都是鬼画符一样的字,可一看泪水就要下来了。
是豆蔻亲笔写的信,豆蔻安然无恙!
月光透过车窗珠帘,投下斑驳的人影。玉其捏着信纸,忽而拢拳挥向李重珩。
“打啊。”李重珩率真地笑了。
玉其哽咽:“可是你找打……”
“打吧。”仿佛触摸远处虚无的一抹光,李重珩伸手,缓缓触及了她的手,再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李重珩拢着玉其的手,把脸贴了过来。他周围可怖的影子都不见了,酒气在清香中发散,同化了她的呼吸。
“需要。”
心跳刚缓过来,却再一次空拍,玉其睫毛颤颤:“什么?”
李重珩抵住她额头,“我想去了地方,你一个人好好冷静冷静。可是,不冷静的是我。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我可以什么都没有,唯独……”
玉其心知他一贯会哄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反而冷静了些:“崔伯元害了我母亲。你知道为何我如此笃定吗?因为没有爱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这话意有所指,李重珩缓了缓,道:“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玉其发红的眼盈着泪光,在黯淡的月光下我见犹怜。
“世人都道爱屋及乌,敢问大王在算计我的人的那一刻,你所谓的情意又有几分真切?”
李重珩面上忽有几分执拗:“倘若我脱下这身冠冕,你愿与我做一对凡人?”
“当初我愿与你为妻,便是为了救我姨母。而今待你夺得金印,只为向崔氏报仇。”玉其一顿,放任那残忍的念头,“大王若是脱下这身冠冕,对我来说便什么也不是了。”
李重珩悲哀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胸腔发痛:“你真可怜啊。”
识于微末,一晃五年,他们已然坠入权欲的深渊。
互相伤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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