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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医收了把脉的手,从药箱里取针。几人同时出声:“这是作甚?”
女医道:“小人要给王妃扎针,以榷究竟。”
崔玉宁道:“王妃的病症可严重?”
女医摇头不语,只把人屏退。
屋子里静了下来,女官请玉其上胡床,玉其道:“我的病我自己知道。”
“王妃可是用过补血的偏方?”
玉其点头,女医道:“补血过候生燥,解得一时,长此以往却是更消耗精神。”
这个女医医术高深,玉其无从隐瞒:“我病愈之后没再吃过这么烈的药,也就去年……”
女医看了玉其一眼,没说什么。宫中嫔妃私自找偏方的不在少数,但求避子的,只有裴贵妃一人。
世人以为贵妃霸占圣宠,骄纵燕王,殊不知这都是帝王的心意。帝王要谁生谁生,要谁死谁死。
宫墙之中的人,如履薄冰。
“小人自负医术,却不曾见过王妃这样的极寒之体。小人斗胆说一句,王妃不必寻方避子。”
玉其仲怔:“之前也有医官看过诊,怎的没提……”
“小人师从太白山道姑,专看妇人之症。”
宽衣解带,女医扎元关、气海、神阙。玉其疼痛难忍,见女医神色愈发凝重:“王妃寒气淤堵无疏,难以调候,而今情志抑郁在心,心火炽盛,性急气烈,此乃水火不济。心属火,肾属水,若不能滋阴降火,交通心肾,如此下去,王妃的身子会愈发虚耗,寒症恐会加重……”
“我这病,果真好不了了?”
女医收了针:“这道观地处寅位,木旺,不宜为金玉之居。”
这几针果真神仙,玉其顿感一股寒气从小腹涌出。她坐了起来,用绢帕拭去额角的薄汗:“你是听雪的说客,让我回王府。”
女医道:“听雪娘子在宫里情面大,小人受她所托前来出诊,可不曾记得她有这样的吩咐。”
“人有命数,我自小便知道,我这病落下来病根。我爱骑马,爱天地河山,总想尽快把这世上能享用的都享用了。”
“王妃的病不在身,在心。”女官利落地收起药箱,“若是王妃想好,小人可常来为王妃扎针。不过痊愈之法,小人还需回去仔细钻研,先告辞了。”
看起来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学究。玉其任人去了,姐姐们又来了。
“医官怎么说?”
寒气一发,玉其觉得更冷了,拢紧袍衫:“无甚大碍。”
崔玉宁说起玉其曾掉进雪洞,玉其道:“这不关二姐姐的事。”
记得那年崔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崔玉宁的父亲身死边地,崔玉其也跟着母亲离开。
待到一家回到西京,父亲宣麻拜相,母亲封了诰命夫人。
他们侮辱兄弟的娘子,踩着兄弟的白骨,获得了万人之上的荣耀。
看她们有话要说,妙仙道姑先回避了。
崔玉宁同玉其来到案前,开门见山:“城里出了举子命案,那人叫崔尧,刘员外的女婿。谢清原昨夜与他吃酒,大理寺认定谢清原有嫌疑,把人拘起来了。不知此案是否与燕王有关?”
玉其分外冷淡:“四姐姐是替崔令公,还是替崔员外问的?”
崔玉宁默了默,道:“五娘,我是姓崔,受了他们的恩惠。我替他们做事,只是为了安哥儿的前程。我们,从未对不起你。”
“四姐姐何说此话。我们一家人,过年的时候不是还坐下来吃了酒?”
“你生厌了,所以来了道观。”崔玉宁总是武断,却也总是切中要害。
玉其无法阻止李重珩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亦无法忍受继续与崔氏的人虚与委蛇。他们笑得愈开心,她愈恶心。
“那么何来找我这个失势的妇人?”
“便是来问,救与不救?”
他们爱重的门生,救与不救,还需来问旁人吗?
玉其忍着愠气:“谢清原是圣人钦点的侍御史,岂容大理寺平白污蔑?你把话告诉崔员外,叫他去大理寺提人便是。”
崔玉宁停顿片刻:“他属意谢清原,此事你可知晓?”
玉其故意听不懂似的:“谢清原破格入仕,入了台院,登堂指日可待,谁家不眼热?”
“王妃叫崔员外去提人,让了这个人情,又是何必。他若在御史台有人,大理寺也不敢这般狂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燕王,崔玉宁果真另有打算。
“从前我说的话,王妃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崔玉宁叹息,“我们的婚姻,身不由己。何不想开些,让其为己所用。”
玉其这下明白了,李重珩在朝野活动,搅动局势,曾经观望的人都开始下场。
崔玉宁不愿寄人篱下,想借着这层姻亲关系投靠李重珩,给二郎谋个好前程。李重珩与崔氏关系刚刚升温,不会拒绝他们。
崔玉宁前来说这番话,也是诚心诚意向玉其表明立场。
“四姐姐才华横溢,屈居大房之下,倒是委屈了。”玉其垂眸,“以四姐姐的天资,该去王府做个幕僚。”
崔玉宁道:“王妃说笑,我代安哥儿谢过了。”
没有了父母,长姐便担负起养育之责。玉其想到了一个人,写了张信笺交给崔玉宁:“此人可救谢清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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