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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号的束腰扣到了最小码,显然肋骨已经过度受压,令人担忧是否从而会插破了内脏。项廷不禁想到,乱世佳人里的斯嘉丽使劲抓住床柱,要女仆拼命帮她把腰束得细一点、再细一点。

项廷迟迟不动手,冷酷地问道:“你是怎么穿上的?”

蓝珀:“魔法。”

束腰不止束腰,还起到托高乳/房的效果。故而,项廷只能定格了,目光越过蓝珀只望着他背后那面白墙:“……那你接着用魔法吧。”

蓝珀对着墙边的一面全身镜,无比熟练地一件件脱掉,剩下绸质的内衣。他在梳妆台坐下来,抽走固定高发髻的长长饰针,金色突然之间洒落,宛如太阳女神曦光初现,照彻了创世纪。

蓝珀恢复了短发的他,然后要开始卸妆了。

项廷以为他那张几乎都像刮了滑石粉的白墙一样的脸,妆厚得吓人。结果蓝珀只是拿两块棉片,各敷了敷眼睛和嘴巴。然后呢?结束了。至此,失去了西洋贵族女性的万千姿态。

而此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放慢了。如同回溯到了几十年前的上海滩,见了面北洋的直系也得尊一声蓝老板。十里洋场,翠羽明珰,舞榭歌台,筝堂伎馆。存着步子,走起圆场,舞起水袖,比夜里月光下的水还妖娆。下了台,他其实伶仃无告。

蓝珀乍然一抬眼,两人在镜里相视。蓝珀笑起来也是浅浅的:“真是丑呀。”

他在说自己。只有一只眼睛卸了妆,一只没有,颇有点大小眼的诙谐。蓝珀按着棉片,说:“能让我单独呆一会儿吗?我得打个小小的电话哦。”

找了费曼,密谈一番,但是这件事没那么好促成,蓝珀心态还算平稳。

一个小时后,蓝珀从浴室里出来,小舅子不见了。

蓝珀找啊找,找到沙发扶手的侧边,地上坐着一个醉鬼。两瓶酒,差不多都见底了。

蓝珀吃惊的是:“刚才你在亚超停下来,就是为了买这个?”

酒是美国进口的红星二锅头,产地北京,纯正家乡味。蓝珀拿起瓶子看了看瓶身,52度,说:“家里有的是酒呀。”

项廷的酒品不错,喝成这样也不闹,只是黯然久之。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眼下只有颓唐。他反应慢了点,声音更低沉了:“你的酒有毒。”

蓝珀听笑了:“我自己也喝的。”

项廷:“跟你不熟。”

蓝珀落落大方:“我是你姐夫。”

项廷头重得像铅块,努力地摇了又摇:“凭什么是,为什么非得是……”

蓝珀本着做家长的原则,立规矩:“你是怎么买到酒的?21周岁才可以呀。”

项廷沉郁顿挫地说:“我有枪。”

像个玩笑话,给蓝珀惹笑了。

单刀直入的项廷:“那你,又是为什么穿裙子?女孩才穿啊!”

“这样吗?”蓝珀拿了沙发上的一条防尘巾,落在项廷的身上,兜尿布一样把他的腰包起来,系个死结,“我就穿怎么了?现在你也穿了。”

苗家的百褶裙就是这样开着的,就像围裙围一圈后再拴起来。蓝珀取了花瓶里的一支银扇草,别到项廷的耳后,一边精心打扮他,一边说:“你呢,是土命,多接近花花草草,有吉有利。”

蓝珀根本不纠结项廷的纠结,提着防尘巾上的那个死结,像操作起重机似的,把项廷往上提:“起来,地上冷。”

项廷起到一半,又坐地上了,把脸埋进沙发坐垫里:“我想死。”

“再说一遍?”

“让我死。”

蓝珀瞬间黑了脸,声音高了一调:“死?那太简单了,快去吧,一场大火都能烧死几万条毛毛虫,天天都有多少人死掉?家里人全没了,就那么一觉睡醒的事。可是说起来叉开腿站在那里都是一个人,那是一回事吗?你这样子,活着都让人看不起,摇的尾巴散发出一阵阵的臭,死了连个像样的墓都没有,仇家就是要把你的坟头踩到泥里去,还怕踩不下你?一个男人,手里有什么硬东西?没有就别成天要死要活。人这一辈子,能赌气?把自己一辈子赌掉了,还没触动世界的一根毫毛,你能赌气?”

姐夫一下子就进入境界了,好像国家命运人类前途都看这个小舅子了。但是项廷哪里有心聆教,他烂醉如泥,也无法摆脱心里头蹲着的那个鬼。没错,整个世界都是假冒伪劣的,九十年代,世纪之末,天忽然就翻过来了吗?找不到灵魂跳出轮回的方法,想参禅又不能入定,解忧唯有杜康。项廷晃了晃头,原来他还活着。

“你可以听不进去我和你说的话,但是基本的信息要对称。”蓝珀继续说道,“今天你偷偷跑去舞会,我还得分心照顾你,结果耽误了我自己的事。明知道你自己搞砸了,还沉着一张寡妇脸,小苦瓜,你给谁看呢以为你这个牛头就不能有人来摁一摁?”

蓝珀把他耳边的银扇草拿走,项廷一下就把手甩开了,脾气不小:“我先找你的!”

“哦,了不起。”蓝珀把手那么优雅地一飘,竖起一根手指头,不屑于听,而且制止他说下去,“起来,我要拖地了,我还要用超大号的吸尘器。”

项廷在心中酝酿着的一股复仇之火,经过数次失败的尝试后,忽然找到了平衡。突然间,动作快过一道电光。一支白皙的凌波仙,伏入了如绸的春水里。项廷一把抓住蓝珀的手,全是酒劲和蛮力,将姐夫扑倒在了沙发上。

第32章 何郎敷粉莫娇损

项廷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他感觉自己还在舞会外的台阶上,轿式的马车里头坐着一位描眉抹粉的佳人,外头则下着连绵的小雨。屋檐下的水珠嗒嗒直落在他身上,他没在乎,反而抬起头,让雨水自由自在地打在脸上,又飞溅开去,洗净尘世的烦恼,视野在水雾中渐渐迷离。他随便拉了拉衣角,在脸上一揩。他忍不住把天上来的水饮了下去,如此清甜解渴。就在这时,一片落花轻巧地落在他的唇边,好奇地品尝一口,细细咀嚼,缓缓吞咽……

然而这一切都无关姐夫痛痒。蓝珀不能感知这份零落成泥的初恋心情,无法理解他血液里的爱情觉醒了要去追求却中道崩殂,核爆了冥冥之中少男的那个信仰存在。蓝珀奇怪地望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外星来客。

隔着薄薄的衣服,蓝珀被紧紧地压在身下,没有任一处可逃。十八岁正值龙精虎猛的时候,北美的太阳已把他的皮肤晒得太阳棕,那种蜜糖般的颜色,看上去就有用不完的力气,再加上项廷目前这个月下狼人变身的状态。

于是只能服输,反正蓝珀服不服都得服了。现在是对方一念之间,自己两重天地的地步。

蓝珀却还是那样子轻嘴薄舌地笑了:“这是想玩点什么小游戏吗?”

大丈夫报仇不过夜。项廷说:“我要抢劫你。”

蓝珀呵呵笑起来,半心半意地作出一副恰巧让人看出来的显摆:“这属于趁火打劫了吧?那,抢吧。我失去一切,把我扔到美国任何一个城市,六周后我还是会过得很滋润。我有钱、非常有钱,所以大家无论如何都会喜欢我。完全不像你,整天在家里称王称霸,专门捉弄姐夫,难怪你人缘差。像这样把喜怒都写在脸上,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心事发苦,项廷咬着牙,说:“不能这么放过你,我要报警。”

蓝珀把手比了个6,伸到项廷耳朵边,圆润的播音腔:“嘟——您好,911,恕我直言您这个点报案,多多少少有点毛躁了。算了,我怎么帮助您?”

项廷的大脑已经彻底情绪化了,想了想,真的想不出什么好说。闭上眼睛锁着眉头,仿佛被念了紧箍咒。蓝珀以为他傻嘿嘿的发疯结束,正一点点把被压在他胸膛上的手抽走,正是这个投机取巧的小动作,引得当时空气便猛然一阵燥热的摩擦。

项廷横冲直撞,捉住他的双手,一把举过头顶,牢牢压实,这下蓝珀所有的自由都被剥夺。不但如此,项廷空出来的一只手还握住了他的脸,手掌有不少茧,小了快一轮的妻弟,竟给了年长者一种掌控与安抚并存的错觉,沦为他人手中的玩物。窗外无花果树上的金翅雀唧的一声飞走了。

蓝珀慢条斯理地把脸上的手指一根根剥开,拂走,掰不开、做不到也没有一丝生气,甚至舒服地往后仰了仰,天大的意外发生也永远微风和煦,露水芬芳。你做了张牙舞爪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慌,看你像个动物。

蓝珀神色关切:“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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