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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青被那人的眼神烫了一下,有股电流从尾椎直直往上窜。
外面助理还等着,就看他“嗖”的一下钻厕所去了。
复盘的时候沈长青骂自己色欲熏心,但实际上他也不是什么大胸都不放过,也不是什么闲事都要管。
他就是觉得像陈镇这样辛苦讨生活的人,不应该被嘲弄。
两人第三次见面,在夏哈的一家酒店,沈长青透过落地玻璃,看到个浓眉大眼的老熟人,端着盒饭蹲在墙根吃得很香,他眼里好像只有这盒饭。
直到有人跑来对他说什么,他才整整齐齐把盒饭收好,扔进垃圾袋里,跟人上了一辆公家车。
沈长青很好笑地在大堂偷窥他半天。
可惜他不知道。
他以为他不知道。
小少爷还是天真,陈镇想,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偶遇。
没有巧合,全是算计。
小天鹅的脖子又白又细,不知道摸起来什么手感。
幸亏他三次都穿着不合身的大裤子。
陈镇出生在羌兰,父亲是当地人,母亲不是。出于某些原因,母亲在生完他之后就跑了,留下他要照顾残疾的父亲。
他小时候家里穷,没钱读书,连吃饭都全靠村里救济。
大概十来岁的时候,父亲也因病去世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同村人看他可怜,带他出去讨生活。
他想着总比在家里饿死强,就揣着兜里仅剩的五块钱出门了。
老乡一开始给他介绍的黑工,在码头搬货。
别看陈镇年纪小,力气足得很,干活也努力老实,不像别人喜欢偷懒揩油水,老板格外喜欢他。
在码头干了大半年,虽然钱被工头抽走不少,但好歹能活了。
他跟着工人们住码头附近的集装箱,大通铺,汗味、脚臭、劣质烟味混在一起。吃饭时候肉和油星子是看不见的,好在白花花的大米饭管饱,边上锅炉房的开水也不限量供应。
这对陈镇来说已经很满足了,他从不抱怨,只埋头干活。
后来码头生意渐渐被全自动代替了,时代不再需要这些搬运工,他也不能再厚着脸皮去找同乡,只能自己想办法进城找活路。
城市真大啊,他想,和羌兰太不一样了,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
一开始他什么都不懂,只能靠捡破烂为生。快递箱、塑料瓶,什么都捡,攒够一麻袋能换几块钱。
他租不起房子,只能在郊区桥洞下过夜,漏风漏雨,冬天裹着单薄的旧衣服,饿得睡不着觉。
桥洞下有个老头,看他年纪小,可怜,时不时把自己的饭分他一口。
陈镇就这样挨过了进城的第一个冬天。
后来他因为太能干,挡人财路,被一群人联合起来揍,打得他浑身是伤,好在陈镇那些年在码头的苦也不是白吃的。
他还手了,那些人也没占到便宜。
不过这么一来,垃圾是捡不成了。
他没学历,好在有的是力气,可以打零工。
他帮苍蝇馆子搬过泔水桶,去建筑工地搬过砖,也应聘过超市的理货员。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忍耐疼痛与饥饿,也学会了用拳头自保。
渐渐的,能欺负他的人就不多了,大部分忌惮他拳头,忌惮他时不时露出的獠牙,对他避而远之,他没有朋友,他也不需要,他像荒原上的野草,野蛮生长。
再后来,有人给他介绍一份长工,于是陈镇开始辗转在不同工地,有些待遇还不错,肯吃苦的,半年一年能攒不少钱。
某集团大楼施工,因为临近春节人手不够,工钱翻倍,陈镇不需要过年,他毫不犹豫去了。
工头是个老油条,看陈镇踏实不爱挑事又无依无靠的,把一些材料签收清点,现场管理的活都交给他,额外给他点小费这事儿就过去了。
陈镇也没说什么。
那天有批重要的钢材到货,需要负责人现场签字确认,才能卸货、入库、申请下一阶段款项。
这活儿就落到陈镇手里。
按平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偏偏那会儿陆正东带几个人,火急火燎地赶到工地,要立刻提走这批钢材,说是另一头急用。
他直接招呼带来的人去拉货,被陈镇捏着单据挡在面前,死活不让动。
好几个工友在边上急得直冒汗,劝他别和老板较劲:“你撒手吧,人陆总急用,手续回头补办不就成了?”
陈镇不依,翻来覆去咬死两句话:“手续不全,不能提货。”
工地上多的是材料不验收就离场的事儿,后续万一出问题能扯皮很久,责任人和款项去处都是一笔糊涂账,有的是人玩材料重复抵押套现的。
但大家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出事儿总有办法平账,费那老大劲得罪人,不值得。
谁能想到陈镇是个例外。
陆正东看是个灰头土脸的工人拦着他,本来就天热心浮气躁的,这一下火气就上来了,夺了陈镇手里的文件往他脸上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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