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1 / 1)

而再往西行，这一路上倒是平安顺遂，那西天灵山虽然擅长用各种手段抢香火，但这一带本就是佛门根基所在，百姓信众虔诚，香火鼎盛，秩序井然，因此反倒比别处更显安稳祥和。反倒是天竺周边的一些小国，被各种妖魔、假佛搅得不得安宁，民不聊生。

此时，他们已来到距离灵山大雷音寺仅八百里的铜台府地灵县。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连风里都透着几分“佛国”的气息。

哪吒一行本打算随便找个客栈歇脚，谁知当地居民却纷纷劝他们去寇员外家借宿。说这寇员外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大善人，斋僧无数，待人宽厚，接待过往僧侣从不吝啬。

这位寇员外名声极响，几乎无人不知，人称“寇大善人”。他的府邸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条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听说这位寇大善人早年间膝下无子，因此立下宏愿，要斋请一万名僧人。为此耗费的钱粮数不胜数，而且从不求回报，听上去简直是菩萨心肠的典范。

哪吒望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府邸，心里还琢磨，这寇员外既然广行布施，斋僧万人，定是积下不少功德，肯定是福气满满。他下意识地运转神念，目光扫过那满脸红光、笑容可掬的寇员外，以及站在他身旁衣着华贵、满面春风的一家老小。

这一扫，哪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寇员外身上，哪有什么积德行善的金光瑞气？反而是一层浓重如墨、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缠绕。寇员外脸上笑得越是和善，那黑气便越是翻滚涌动，显得格外诡异刺眼。

“邪了门了！”哪吒脸色一沉，心头疑惑顿起，“明明做了这么多的善事，怎么怨气冲天，黑云罩顶？莫不是小爷看错了不成？”

这份疑虑并未持续太久。他们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小茶棚歇脚时，邻桌几位本地老者的低声议论，像一盆冰水，把哪吒心里对“寇大善人”那点好感浇了个透心凉。

“唉……寇家的钱？那都是带血的铜板儿！”一个老者声音沙哑，语气里透着刻骨的恨意。

“可不是嘛！”另一个压低嗓音接口，“那是放高利贷的祖宗！利滚利，驴打滚，吃人不吐骨头！坑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东街的老王家，就为了还他家十两银子的利息，闺女都卖了还不够，最后老两口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

“西村的张木匠，被他家恶奴活活打断了腿，就只是晚交了一天利息啊！那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断了腿，全家喝西北风去？”

“呸！就靠吸人血、敲骨吸髓弄来的黑心钱，再大把大把撒出去买个好名声！什么斋僧？我看是给自己糊金漆！怕那些被他逼死的冤魂半夜来索命吧！”

哪吒听得心头沉甸甸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抬眼望着寇府门前那面高高飘扬的“乐善好施”的锦旗，又想起府邸上空那翻滚不散的怨毒黑气，只觉得荒谬无比。

“猴哥。”哪吒转头看向孙悟空，语气里透着少有的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你说这寇员外，到底是善人还是恶人？他确实做了不少善事，可那些钱……来路不正啊！”

“小家伙，你还看不明白？他那叫什么行善？那是拿沾血的银子给自己买张保命符！”孙悟空一听，嗤地笑出声，火眼金睛里满是看透世事的讥讽，“在这离灵山就八百里的地界，顶着个‘斋僧万名’的金字招牌，哪个当官的敢查他？哪个老百姓敢轻易动他？这名声，就是他最大的靠山、最硬的后台，比那铜墙铁壁都好使！至于背地里欠了多少人命债……嘿，谁管那个？脸面光鲜就够了！”

但那寇员外非妖非魔，哪吒他们倒也不好出手，也就无意在此多做纠缠，反正这天地间自有因果报应，说不定哪天这寇员外就横死在街上了。但那寇员外听闻唐僧一行路过此地，立刻屁颠屁颠亲自跑出来迎接，热情得不得了，死缠烂打非要留他们在府里住几天。嘴里还嚷嚷着要给他们大摆素斋宴席，好凑够他那“斋僧一万”的功德圆满。

唐僧理都没理他，直接翻身上了白龙马。哪吒抱着火尖枪，冷冷地瞥了一眼寇员外身上那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紧跟上去。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对着寇员外那张僵在脸上的假笑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猪八戒也扛起行李包袱，赶紧跟上。

寇员外还想再拦，可一碰上哪吒那冰冷的眼神，再瞅见孙悟空呲牙的模样，到底没敢往前凑，只能干瞪着眼，眼睁睁看着这一行人的背影，在落日金红的余晖里，连头都不曾回一下，径直走出了地灵县的城门。

【作者有话说】

灵山在望。

第132章

小爷要上山！

“哎哟喂！咱们可算到了啊！”猪八戒突然扯着嗓子欢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激动。一见到这座山，就意味着他离回高老庄的日子不远啦！

哪吒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当那座巍峨高耸、金光闪闪的山脉映入眼帘时，他也忍不住嚯地惊叹出声。

再仔细一瞧，这不就是他刚来这西游世界时，一路往西看见的那座金山嘛！闹了半天，原来他早就远远望见过灵山，只是那时不知道这山的名字，如今兜兜转转走了这么久，竟又回到了起点。

只是当初第一眼见到这灵山，他心里就莫名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如今再看到这山，想到佛门那一套道貌岸然的说辞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虚伪，心中更是生出几分厌恶。

“哼，冤有头，债有主。”孙悟空站在那儿，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座庞大的山脉，盯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笑容看着像是喜悦，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脊背发凉，配上他嘴里吐出的话，叫人听着更瘆得慌：“时辰到了，该还的账，一笔也跑不了！”

当年害他吃尽苦头，被算计、被栽赃、被压在五行山下整整五百年……这笔账，可得一笔笔算清楚才行！

“是啊，我们到灵山了。”

唐僧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灵山巍峨壮丽，完整地倒映在他那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中。

金色佛光洒落四方，仿佛驱散了一切黑暗，照耀出一片永不沉入夜色的光之国度。空中回荡着低沉悠远的梵音，鼻尖萦绕着袅袅檀香，一切都如梦似幻，却又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这是唐僧无数次在梦中、在冥冥意识中见过的画面——那个金蝉子曾在其中度过悠久岁月、修行千劫万劫的西天佛国。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实在太久、太久……”

已经分不清，此刻站在这里、说出这句话的，究竟是那位大唐高僧，还是那位金蝉子，又或者两者根本不分彼此。十世轮回的记忆彻底苏醒，层层交织在一起——那是久远又怀念、陌生又熟悉的过往，前九世穷尽一生未能踏足的终点，如今终于在此生圆满达成。

“嚯，这天上可真热闹啊。”

哪吒仰头望着天空，脚步一旦跨过某个界限，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刹那间，西天灵山那不愿被世人发现的、被遮掩的真实景象豁然出现在眼前。

天空已不再是寻常的晴空湛蓝或是乌云密布，而是被两种宏大而对立的力量切割、占据。

整片西方天幕，被那庄严神圣、却又暗藏怒火的金色佛光所笼罩。祥云之上，密密麻麻凌空悬浮着无数莲花宝座，上面端坐着无数金身罗汉、宝相菩萨，宛如铜墙铁壁，肃穆不可撼动。佛光之中，隐约可见天龙盘绕、金鹏展翅，更有那佛门的护法金刚手持巨杵，如同山岳般巍然屹立。

而在对峙的东方天际，则是星河璀璨，仙罡凛冽。二十八宿星官各执法宝，依周天星斗方位列阵，星光交错如网，结成玄奥大阵。雷部的众神周身电蛇游走，雷鼓声沉闷如龙吼；火部的神将们烈焰缠身，映得半边苍穹赤红如血；更有数不清的天兵天将，身披金甲，手握神兵利器，阵列森严，杀气冲霄。

仙云翻涌间，隐隐浮现出巍峨天宫的虚影，与那金色佛光壁垒遥相对峙，寸土不让。

天幕之上，佛光与仙罡无声交锋，激烈碰撞，迸发出刺目耀眼的光芒和令人心悸的涟漪，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股压迫感下微微震颤。

在这令人窒息的宏大对峙边缘，哪吒一行却显得如此渺小，仿佛一粒尘埃飘荡在风暴周遭。若是按照原定路线，他们本应先前往灵山脚下的玉真观，由观里那位专门负责接引取经人的金顶大仙指引，沐浴斋戒，清心净身，才能踏上灵山。

然而，当他们来到本该清幽祥和的玉真观前，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道观大门歪歪斜斜半开着，屋檐墙角挂满了蜘蛛网，台阶前落叶铺了厚厚一层也无人清扫。就连那株传说中由金顶大仙亲手栽种的灵檀古树，这会儿也蔫头耷脑，枝叶枯黄。这哪里还有半点仙家道场的清净雅致？分明就是一座被遗弃已久的破败空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