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 / 2)

他在忍耐什么，不想让家人发现。

是的，提摩西的心跳在短暂停顿后，变得快如擂鼓。

当剧痛和眩晕消失，他的脑海中出现许多幻灯片，无数的画面从虚无中涌出来。如果不是有过幻听幻视的经验，擅长处理这种意外，他差一点点就暴露在家人眼皮底下。

布鲁斯总喜欢把一切问题揽在自己身上，发现他的异常，会要求他停止义警工作，为他做严格检查。恶魔崽子还只是个孩子，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想要他死。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眼看就要离开哥谭去外地上学，不能让她们放心不下……

提摩西眼前已看不见东西。

他按照记忆，维持正常地步伐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才放松绷紧的神经。

大脑就像被强行解压的压缩包，内存不足，释放出来的图片极其模糊，视频也因为缓存不够而卡顿。

提摩西抱住发胀的脑袋，背靠房门慢慢下滑，咬唇忍住呻吟。

嗡——

脑海里像是钻进一百只齐声嗡鸣的蝉，有什么碎裂，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

提摩西看到了柯尔特。

五六岁的柯尔特。

提摩西小时候有些孤僻，总觉得同龄人太笨，整个幼儿园生涯都没有交到朋友。他不在乎，他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看书，直到新转学来的小孩朝他伸出手。

——嗨，德雷克鸭。

——侦探，叫我德雷克侦探。

——有一种鸭叫柯尔鸭，我是柯尔，你是鸭，这就是缘分。鸭子侦探你好，我以后要当美国总统，你可以叫我总统先生！

柯尔特·瑞德，六岁就能用微积分做数学题的天才，第一次见面就抓着他的手强行交朋友。他们一起做小组作业、一起组织同学报复老师、一起被请家长、一起夜游跟拍蝙蝠侠……

那个叫柯尔特的漂亮小孩，臭屁又傲慢，满脑袋都是奇思妙想，座右铭就是：等我当了总统……

等他当了总统，要任命提摩西·德雷克为联邦调查局局长，布鲁斯·韦恩当副总统，罗宾当国务卿，超人当国防部长，斯塔克当财政部长，戈登当司法部长，卢修斯当内政部长……

为什么没有蝙蝠侠？

因为他们都知道，蝙蝠侠就是布鲁斯·韦恩。

他们为你拍到了蝙蝠侠，而我只拍到罗宾，吵过三次架。然后他们签订和好协议，约定不管谁拍的照片都洗两份，友谊这才又回来。

是的，照片。

他有很多照片。

提摩西用双手搓了把脸，爬起来把风筝人的情报发给史蒂芬妮，然后拿上钥匙，开车回德雷克老宅。

德雷克庄园。

提摩西很少回家。虽然有雇佣钟点工定期打扫房间，但房子里缺少人气，透着一股阴暗陈腐的气息。他推开阁楼的小门，被飞扬的灰尘呛得不住咳嗽。

提摩西咬着手电筒，从阁楼深处拖出一个带锁的儿童行李箱。

这是他九岁以前用的行李箱，九年前的那次意外让他遗忘了柯尔特，这个行李箱也因为太过幼稚被他束之高阁。

防尘布被掀开，露出里面定制的异形行李箱。整体为活泼鲜艳的黄色，外形像一只柯尔鸭，扁扁的红色鸭嘴里黏着一个手工粗糙的橡木烟斗——烟斗是柯尔特二年级的手工课作业。

记忆就像束之高阁的行李箱，被拖出黑暗，抹去灰尘，重新浮现在光芒中。

提摩西将行李箱拖出阁楼，看着六位数的密码锁，将数字滚动到【 716719 】。

咔哒，锁打开了。

716是柯尔特的生日，719是提摩西的生日。因为三天的年龄差，柯尔特总说自己是哥哥，有事哥哥上，有锅弟弟抗。

提摩西晃了晃脑袋，摇散脑海中浮现的声音，打开行李箱。

箱子里收纳着一堆奇奇怪怪的零碎东西。

树叶黏贴的手工作业、光滑的石头、笔做的发射器、牙签弓箭，装在证物袋里的蝙蝠车螺帽、破损的蝙蝠镖、摊平的蝙蝠糖纸、蝙蝠棒棒糖棍、罗宾COS服……

还有一台相机，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封面是两个男孩的合照。

原本应该是两人合照，现在却只能看到一个人，左边的小孩像是施展了消隐无踪的魔法，只出现在提摩西的脑海中，肉眼看不见。

他们穿着小西装，都是八、九岁的样子，戴着游乐园的动物耳朵发箍，一人牵一个蝙蝠气球，对着镜头笑。黑发蓝眼的男孩头顶黑猫耳，矜持地抿唇微笑；银发的男孩戴着白色狗耳，笑容灿烂，紫罗兰色眼睛挤成弯月，像极了萨摩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