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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厉在心中默数,准备在三秒后接话——
“为去年的艺术展从法国买了六幅18世纪的油画,现在就在罗兰厅油画长廊里。”褚昀忽然清醒一样,冷静回道。
秦厉意外看他一眼,立刻接上:“所有相关合同与交易记录已提供给贵局,去年八月完成清关鉴定入库,所有藏品编号、展览记录和保险文件都能查证。”
“但我们注意到资金转账账户存在多次变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昀的手开始抖,他控制不住眼神,皱着眉心在找谁在他耳边说话。
“是对方要求。”他听见自己在说,“卖方资产由遗产信托处理,款项需要分笔付给五个指定继承人。”
他回答得过于流畅利落,甚至毫无破绽,也没有翻看任何资料,像有人在他身上装了自动应答系统,问题一出现答案就弹出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思考的过程。
秦厉反而被他惊得乱了一拍,褚昀的反应几乎像是提前背诵过台词的演员,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下一秒立即接道:“这是跨境遗产艺术品交易的标准操作,我方在支付前后,已对所有指定收款账户的受益人背景进行过合规审查……”
秦厉在旁边补充了什么,关于公证文件,关于翻译件,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褚昀能听到秦厉在说话,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身上很痒,好像在后颈,他抓握着手心,忍住了没去抓在皮肤下爬行的什么东西。
“今年三月你们向新加坡账户汇出的一笔500万美金,目的是什么?”
他自顾在回答:“给新加坡拍卖行的定金,三件雕塑。”
“但调查显示,其中两件作品迄今未有任何公开展出或保管记录。”
“在传世馆的恒温恒湿保险库里。”褚昀说,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和Rachel共同持有秘钥,其中一件罗丹早期作品Rachel在跟国外机构洽谈借展,过早曝光会影响谈判。”
痒蔓延到后背、手臂、腰侧,到处都在痒,到处都有东西蠕动,他不停抓握着手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无处着力。
想抓住身边的人,但身边没有人。
“你们私人保险库的具体位置在哪?”
“向新加坡支付定金的拍卖行具体名称是什么?”
“未公开展出期间,你们如何投保?保单中是否明确约定其存放地点为该保险库?”
“你为什么要说谎?”
“你为什么要隐瞒?”
“没人相信你,没人会保护你。”
“够了!”椅子尖锐的摩擦声刺破小小一间屋子。
所有人被他吓到。
褚昀分不清了。耳边的声音是真有人在说话还是幻觉。
他猛地站起来,呼哧气喘着,额汗在大喘中砸到桌面上。
他目光失焦,烦躁得想连同自己一起砸穿这房间,让风吹进来,让他能呼吸。
“我不想再听了。”他扯开噎着脖子的领带,努力做吞咽动作试图冷静,“我不舒服。”
他说完立即朝门外走去,走廊里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监管人员短暂愣住,随即皱眉道:“褚昀,请你冷静——”
秦厉迅速站起来阻止:“褚昀先生目前的精神状况已经无法继续配合调查,请务必体谅。”
门恰在此时被敲响,来人附耳说了几句话,几人翻阅资料后点头。
“今天的问询到此为止,但我们随时可能再次传唤褚昀。”
“当然。”
身后的门关上。
褚昀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身体里传出来,重重锤在耳膜上。
秦厉的声音在门里面,隔着一层,闷闷的,在替他处理剩下的问题。
他想听清秦厉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大了。
胸腔里的怪物跳得太快,要撞破身体,要在他身上砸出一个血洞。
“我要见他。”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我要看见他!”
时见挂断电话的时候,李知夏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
“先生。”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宋以舟,还是压低了声音,不安道:“少爷那边还没消息,我们是不是再等等……”
时见把手机放在桌上:“你相信褚小姐吗?”
当然。李知夏没有迟疑也在点头。
大小姐做下的决策不会有错。
“那么,我也一样。”时见说。
他相信在有关褚昀和传世馆的事上,褚晃做出的决断不会有错。
如果需要他出面才能稍稍平息这场不知结果的风波,他只会义无反顾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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