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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不愿意，所以他在克制。
他不能让已经这般不快乐的少爷，因为他而更不快乐一点。
不过叶璃声也没能闭门不出太久，很快，叶昭城的三七便如期而至。
叶昭城的三七，也就是那个要将遗嘱正式公布的日子。
上午十点不到，叶正德，叶正贤，叶清晚，还有勉强打起精神的叶璃声，四人便先后来到了迎客楼的客厅中，等待方律师携着叶昭城存放在律师事务所的遗嘱，前来进行叶昭城身后的遗产分配。
今日天晴，是个适合办正事的好天气。方律师也很是准时，十点刚到，他便带着两名助手走进了迎客楼中。
叶昭城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和叶氏公司合作多年，在风花城中也是颇有名气的一家。公布遗嘱的流程十分繁琐，操作也很正规，方律师先对几名子女展示了各种证件和委托文件，又将密封状态的遗嘱交于每个人仔细查验，随后方才与两个助手一同，在众人的视线中将遗嘱的密封条拆了开来。
“余，叶氏昭城，今岁五十有五，神智清明，身体尚健。然天寿有数，且叶氏产业庞杂，恐身后子孙纷争，特亲立此遗嘱，以厘清家产分配，以保叶氏门楣不坠，商脉永续。”
方律师朗声诵读着遗嘱中的内容，在场众人皆是安静地聆听着，耐心等待遗嘱中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遗嘱首先提及的是长子叶正德。和叶正贤估计得差不多，叶正德果然得到了虹滩码头以及叶氏航运公司的全部所有权。尽管谁都清楚，以他现在的能力和经验，根本无法支撑起这些叶氏集团的核心产业，但叶昭城估计也是没料到他会在仅仅五十几岁的年纪便突然撒手人寰。大概在他的预期里，他的寿数足以将他的大儿子培养成合格的接班人，所以才提前将他的打算写在了遗嘱中。
而次子叶正贤，也是一样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叶氏烟草厂，以及附带的火柴厂、印刷厂，并且还继承了一半广熙路上的地产。叶清晚则得到了广熙路地产的另一半，还有分布在芳园街、森江路上的一些原本就由她在收租的物业。至于家中的古董珠宝以及银行中的存款，在遗嘱中并没有写出明确数字，毕竟这些财产的数额是随时都会变动的，遗嘱中只是规定了按照遗嘱宣读时的存款数字及物品估价，将未提及的其余财产平均分为三份，分别由叶正德、叶正贤和叶清晚继承。
这份遗嘱不长，措辞也并不啰嗦，财产处置方案交代清楚，落款的署名与日期宣读过后，叶昭城的遗嘱就算是公布完毕了。
然而整份遗嘱从头读到了尾，叶璃声的名字，并没有在方律师的口中响起过一次。
——叶家的所有家产，连一毛钱，都没有分给叶璃声继承。
叶正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半垂着眼，没作什么特别的反应。叶正德则得意洋洋地笑着，若不是还有外人在场，看他那模样，几乎是要哼出一段俗艳小曲儿来。只有叶清晚变了些脸色，她惊讶地看向方律师，又不禁转过头，向叶璃声那方看去。
只见叶璃声依然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遗嘱宣读前怎样坐着，如今就还是怎样坐着，便连表情都没有动上一分，仿佛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又仿佛是不合时宜地魂游出天外，根本就没有听到遗嘱的内容。
“各位对叶先生的遗嘱可还有什么异议？如果没有异议，便请在确认文件上签一下字，手续完成，之后将由敝所来代理遗产后续的过户、估价及分配事宜。”
“没有异议！”
叶正德首先表了态，一抬手，接过律师助手送上来的笔，在确认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名字。助手捧着叶正德签好的文件，正要交给叶正贤，而就在这时，却见叶璃声突然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谁也没有看，就那么直直地向门外走去。
“三公子留步！”
方律师忙叫住叶璃声，又示意助手赶紧先去叶璃声那边。
“不好意思，这份确认文件，还需要三公子来签一下字。”
叶璃声回头，迟钝地看了方律师片刻，似乎是没太理解到这句话的含义。看了一会儿，他方才醒了点神，低下头，接过笔，一言不发地在面前的文件上签好了名字，随后转身走出了迎客楼的大门。
门外阳光正好，金黄耀眼，明亮灿烂。
他踏入阳光，湮没在一片光明之中。
第70章 共生
“这遗嘱是父亲在你去法兰西的时候立的，当时本以为你是不会回来了。”
“你回来也没有多少时日，谁又能想到父亲走得这么突然。”
“这不是针对你的意思，你不要误解父亲……”
当时在迎客楼中，似乎是有人对他解释过几句。叶璃声感觉那个说话的人好像是叶正贤，不确定，印象不太深。
不过都无所谓的。
叶正贤也好，叶正德也好，谁也都好。
无所谓的。
一切总归都是没有意义的，无论什么，都没有意义。
不……也不能这样说，对别人大概是有的。
只是对他来说，没有。
无论怎样想，无论怎样做，无论怎样追寻，都没有任何意义。
在之前的几天中他也曾经想过，他是应该去问问贺展云的，他应该要当面去求证这件事才是。
但他找不到贺展云，就算能找到，他想，他恐怕也是问不出口的。
太难看了。
这副失败者的模样。
就在方才，他也想过是不是要抗议这分配不合常理，质疑这遗嘱是否真实。
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在确认文件上签了字。
体面点吧。
至少在叶家人面前，再保有最后一点尊严。
至于没有了的那些，没了，就算了。
他本就是什么也得不到的，即便得到了，也像是指间的流沙，留不下，存不住，眨眼之间，便又是两手空空。
而他为什么得不到，他也大抵能猜得出原因——
因为他不配。
他不配做谁的儿子，不配有真心的朋友，不配拥有一间舞厅，也不配做那个立足于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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