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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贺秋檐没什么表情地说，“过来吃饭吧。”
宋禾处理完前台的事情，推开虚掩的门进来，雀跃地讲：“那五位客人是背包客哎！”
“嗯。看得出来。”嘉措笑着冲他勾勾手，“洗手吃饭了。”
宋禾愉快地点头，迅速地洗干净手坐回餐桌。
“又见面啦，溪舟。”宋禾的眼睛很大，笑得时候弯的像月牙，有些稚气，也很可爱，“下雪了，阿叔和阿奶们走路不太方便，梅朵又打电话说今天下午来了两位客人呢，阿奶怕民宿会忙，所以就派我和阿措来代替她们啦。”
“麻烦你们了。”贺秋檐淡笑道。
从纳帕海回来到现在，他一直是一副疲累的模样。他这个样子，很容易让人感受到疏离，好像温润儒雅的面具过期了，他的肉体虽然还处在热闹喧嚣中，但是灵魂却早早地高高挂起冷眼旁观了。
“不麻烦不麻烦。”宋禾热络地看向沈溪舟，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很想和溪舟再见面。”
沈溪舟愣了愣，筷子夹着的菜不知道是该吃还是该放下，他迟钝地瞥了一眼贺秋檐，对方却并没有在看他。
他放下筷子，挤出一点笑，回应宋禾：“是有什么事吗？”
嘉措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宋禾的碗里，看了一眼心无旁骛吃饭的贺秋檐，他捏了捏宋禾的手掌，又朝沈溪舟解释道：“宋禾家在河南，他听梅朵说你也是河南的，觉得亲切。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和目的，沈先生不必戒备。”
沈溪舟的手垂在桌下，他对上宋禾热情的眼神，说道：“你也是河南的呀，好巧。”
“是啊！”宋禾重重地点头，“真的特别特别巧，那天在梅里雪山远远地看到你就觉得很熟悉，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曾经擦肩而过。”
“高原上总是会发生很多奇迹！”宋禾笑着下了结论。
“奇迹？”沈溪舟疑惑地皱了皱眉，宋禾便又开怀地笑，“是啊，临死之前能看到家乡的人，真的很奇妙啊——”
“宋禾！”嘉措皱眉看他，情绪外露地厉声打断，贺秋檐终于从可口的饭菜中抬起头。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他，贺秋檐扣住沈溪舟放在桌下的手，沈溪舟猝然颤抖，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贺秋檐看了看他的碗碟，无声地说：“吃饭。”
宋禾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脸拿嘉措没办法的样子，对沈溪舟抱怨道，“小孩子就是这样，听不得。”他说完，又轻轻拍了拍嘉措的脸，柔声哄道：“好啦，不说啦，吃饭，吃饭。”
沈溪舟喝了几口温热的粥，四肢百骸都熨帖了，指尖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他心情似乎好上一些，对宋禾安慰道：“也许还有奇迹在发生，会好的。”
宋禾笑了笑，嘉措看着他，他不敢说什么了，只是摇摇头，轻声说：“希望吧。”
吃完饭，外头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雪，贺秋檐对收拾残席的嘉措说：“一会儿你们自己挑个房间，预报这两天都有雪，宋禾身体不好，不要来回奔波。”
“谢谢贺哥。”嘉措点点头，往外看了一眼硬拉着沈溪舟玩雪的宋禾，无奈道，“比我大两岁也没成熟到哪里去啊，这么冷还要玩雪。”
贺秋檐笑了笑，开玩笑道：“成熟男人就不能玩雪了？”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民宿工作是其次，别让他累着。”
嘉措点了点头，贺秋檐先去小仓库里扒拉出两双黑色皮质手套。小仓库太久没打扫，荡起一层灰尘，贺秋檐往外走时，咳了好几下。
他刚出仓库，视线就穿过厅门两旁的发财树和沈溪舟对视上了，他又握着拳头偏头咳了几下，沈溪舟看着他越走越近，仓乱地移开了视线。
“带上手套再玩。”贺秋檐把手套递给沈溪舟，沈溪舟又递给了宋禾。宋禾堆雪人堆得正起劲儿，不想戴，但嘉措正好也出来了，他没办法就只能接过手套。
贺秋檐又走近沈溪舟，把另一双递给他，沈溪舟摇头婉拒：“我不用。”
贺秋檐看着他不说话，递手套的动作却没收回来。雪花落在沈溪舟的眼睫上，他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接过手套，细致地戴上。
他的手腕，手指，骨节，都非常的白，又因为受了冻，染上很艳的绯红。黑色的皮质手套实在是太冷调了，可是沈溪舟戴上之后，本来再普通不过的黑手套突然变得像时尚品。贺秋檐认真地看了一分钟，然后才问：“要不要也堆一个雪人？”
沈溪舟低头看了一眼贺秋檐裸漏在外的手，“不堆了吧。”
“仓库里还有手套。”贺秋檐说，“你如果想堆，我会去拿。”
“要去拿吗？”贺秋檐又把问题抛给沈溪舟。
沈溪舟咬着唇瓣内里柔软的肉，似乎觉得有一点难堪，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嘉措和宋禾，抬头认真直视贺秋檐的眼睛：“嘉措在帮宋禾堆雪人。”
“他没有手套。”沈溪舟轻声说，“还是去拿吧。”
“好。”贺秋檐回答道。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沈溪舟问。
贺秋檐好像想到什么，摇头说：“下次吧。”
宋禾还在堆着雪人，沈溪舟隐约听到他朝嘉措嘀咕这手套好丑，像是工具手套，连带着把雪人都给堆丑了。贺秋檐很快拿了新手套出来，他喊了声嘉措，待对方回头，抬起胳膊将手套扔了过去。
宋禾大笑道：“谢谢贺哥。”
贺秋檐又走到沈溪舟旁边，他动作很快地戴好，沈溪舟发现这手套也并没有像宋禾说的那样丑。他有点出神地看了会儿，贺秋檐问：“想堆什么样式的？”
沈溪舟回神，来了点兴致，他蹲下身子开始滚雪球：“还可以挑选样式吗？”
贺秋檐“嗯”了一声，话语中带点奇怪的鼓励倾向，“可以想想看。”
沈溪舟想了想，最后很苦恼地摇头，“我不知道。”
他又说：“我没堆过雪人。”
贺秋檐捏雪球的动作顿了顿，他略一思索，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不喜欢？”
“不是。”沈溪舟摇摇头，“小时候一下雪就想冲出去堆雪人，但我妈总是阻止，怕我生病，后来有一次偷偷跑出去，还没开始堆呢，就被我妈给逮回家了。”他哈哈笑了两声，“被好一顿批评呢。再后来就不想了。”
他说的很轻松，神态也挺放松的，贺秋檐温柔地看着他，声音也很温和：“本民宿提供感冒药。”
沈溪舟又笑起来，他总是浅浅的笑，勉强的笑，虚伪的笑。
所以贺秋檐后来无数次劝慰自己——当沈溪舟这样开怀，愉悦，真实地朝他笑时，他掉入这个不知是蜜糖还是砒霜的陷阱，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没有人会不为他心动，他这样的笑，如此难得的。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宋禾朝他们看过来，很不正经地吹了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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