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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庄野已经被自己赶走了。可既然走了，为什么他还能看见庄野？还能看见他若隐若现的身影，甚至……还能感觉到庄野落在自己手背上的亲吻以及那颤抖的一句：“谢谢你还活着。”
这个梦美好又离奇，是程游的乌托邦。
感觉到光亮的时候，程游眼珠动了动，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薄薄一层眼皮掀开，光瞬间照进了瞳底，他眯了眯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氧气面罩上的白雾一瞬间多起来，程游急促呼吸着，心脏剧烈跳动，用了很长时间接受了自己还活着的这个事实，眼泪忽然就滚下来洇湿了枕头。
心头交织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喜悦，难以置信，后悔，难过，丝丝缕缕全都缠绕在一起，随着心脏每一下跳动而膨胀，织成一张网裹住他。
程游手指动了动，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他想告诉庄野，要告诉那个人自己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可以履行诺言了。
但他现在动不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手机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碰不到。
程游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去够，被进门的阿姨一嗓子吼住了。
“哎哎！别动别动！”阿姨赶紧跑过来，把程游的手放回被子里，“你别乱动，你要干什么跟我说，我替你干！”
程游张了张嘴，太久没说话，他只能发出一点气声：“庄野，给庄野打电话。”
“行，我一会给他打电话，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啊！千万别动。”阿姨见他说着说着又要起来，赶紧把人轻轻按住。
“现在……就打吧。”程游一刻也不想等，“跟他说我没事了，我还活着。”
“好好好，我现在就打。”阿姨说着，却没有动作，程游刚醒过来，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阿姨到底打没打电话就睡过去了。
阿姨当然没打，庄野也早就知道了，在手术室门口守了六个小时，还去ICU里看了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程游还活着，没人比他知道得更早。
她替程游掖好了被子，看了眼出去了。
庄野就站在门口，阿姨一见他就低声说：“问你呢，刚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要给你打电话，我给拦住了，话还说不利索就想着跟你报信。”
庄野嘴唇动了动，眼睛还是通红，这些天他的眼睛好像就没有过正常的状态：“阿姨，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了。”
当初程游不想让他看着，庄野没办法，只能给他请来一个阿姨，如今手术成功了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阿姨点了点头，神色恳切，说：“哎哎，那我就走了，你们好好的，好好过日子啊。”
庄野给她开的工资不少，也很有人情味，阿姨伺候过很多人，对这对年轻人很有好感，临走了依依不舍嘱咐东嘱咐西。
“我知道阿姨，谢谢。”庄野送走了她，轻轻推门进了病房。
程游还在睡觉，原本黑而柔顺的头发因为手术都剃光了，脑袋上缠着绷带和网子，看着触目惊心。
庄野心疼得要死，又不敢碰，手掌悬在半空中，最终只能轻轻摸他的手，试图传递一点热量。
忽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第51章 小孩和告密
庄野见程游睁开眼，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猛地坐起来，裤子挂在板凳背上一个趔趄。
“醒了？怎么样？哪难受吗？”庄野不敢碰他，只是微微伏着身子凑上前去观察他的状态，连呼吸都刻意控制着。
然而程游好像做梦一样，睁着两只眼睛也不聚焦，就是发呆，好不容易看了庄野两秒钟又再次闭上了眼。
庄野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动，见程游又合了眼，手心直冒汗，后背阵阵发凉，胸腔剧烈震动，差点就要冲出去叫医生，冷静了片刻看见仪器上所有数值都正常才好不容易让自己坐回去。
又过了三个小时，床上那位才真的醒过来。
程游睁着两个大眼，先是看了看病房，发现自己确确实实还在原来的病房里，呼出一口气，喷在面罩上。
他还活着，不是做梦。
庄野守了人好几个小时，因为上洗手间没能正好碰到程游醒来。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床上的人转过头跟自己对视，他只觉得呼吸都停了，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阵阵发晕。
“程游？”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像是怕吓着对方。
程游刚醒过来，嗓子干巴巴的，声音也很难听，但他还是努力叫了一声庄野的名字。
庄野眼睛一热差点掉出泪来。从医生口中听见手术成功的喜悦远远不及亲自听见程游叫自己的名字的冲击力更大。
“你来了。”程游清了清嗓子，想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无济于事。
庄野几乎是扑过去，快到了床边动作又慢下来：“嗯，来了，我守着你。”
程游脸上绽开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真好。”停顿了会儿又说：“阿姨给你打的电话吗？”
“嗯。”庄野没想告诉他真相，“她跟我说的，一说我就过来了。”
床上的人眼睛亮亮的，虽然很累，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去看庄野，去碰他的手，庄野赶紧把手递给他。
“庄野，我没死。”程游说。
“知道，我知道。”庄野的手只敢在程游的手指上摩挲一下，生怕压坏了手背上的针，“你特别了不起，我就知道你厉害。”
“对不起。”程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就又跟他道歉。
庄野声音有点哽咽，但还是笑着：“都这么努力了，这么努力活下来了还跟我说对不起啊？”
“不是因为这个。”程游碰了碰搭在自己手指上的手，“是我本来就很对不起你。”
手术成功了，程游活着，但心里的愧疚疯长起来，让他一遍遍回忆自己因为自私和懦弱做出的那些愧对庄野的事。
“那怎么办呢？”庄野故意装出很为难的样子，“那你好好补偿我吧，用你的人来补偿，剩下一辈子你都别再像以前那样了。”
本以为程游会犹豫或不好意思，结果没成想对方一口就答应了：“我一辈子都补给你。”
庄野还没反应过来，听见程游说：“我想坐起来。”他赶紧把床摇起来，让床上的人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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