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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声落下,申屠既白才松开手,把人往旁边一推,语气平淡:“还有几天就开学,补你的作业。”
周澄刚飞上云端的心,“啪嗒”一声,直直摔进谷底。
这场搅乱了整个春天的疫情,拖到秋初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中学的课堂重新坐满了人,日子就在“补作业—上课—考试”的循环里,悄无声息滑过了初一的尾巴。
初一的课本被整齐码进桌角的纸箱,初二的暑假,就这么裹着灼人的热浪,一头撞进了矿区。
夏天的风最是野,最是泼。
裹着热浪从田埂上滚过来,带着泥土的湿气和庄稼的青气,粗拉拉地刮在脸上、胳膊上。
玉米秆憋足了劲往上蹿,秆子糙得能磨破手,叶子层层叠叠,疯长的势头拦都拦不住,风一吹,哗啦啦响,像一群憋着劲的少年在吼。高粱举着沉甸甸的穗子,红着脸往上拔,连田埂边的狗尾草都窜过膝盖,硬邦邦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愣劲。
风也吹着矿区的少年。
身子骨一夜之间拔了节,肩膀宽了,胳膊硬了,脊背挺得笔直,像田埂边硬生生扎出来的杨树,皮糙肉厚,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声音哑了,个子蹿了,眼神也沉了,可跑起来依旧不管不顾,一身汗味、土味、煤灰味,撞得风都哗哗响。
庄稼在风里扎根、疯长,挣破泥土的束缚。
少年在风里拔节、抽条,褪去青涩的软嫩。
少年人的心思,也在这个燥热得发烫的夏天,悄没声息地拱出了土。
申屠既白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异样。
是阳光下周澄打球时晒得通红的脊背;是跑完步抢过他水壶时,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的汗珠;是毫无防备突然凑近时,喷在脸上带着少年的热气。
他会突然心慌。
于是他开始躲。
不再和周澄一块儿去澡堂,尽量避开肢体触碰,连一起去厕所都变得别扭。
周澄却迟钝得像头吃了化肥猛长的驴,只当他是学习压力大,闷着了。
一个夏夜傍晚,申屠既白趴在床上看《霍乱时期的爱情》,看得入了神。
周澄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面前,轻声问:“你看啥呢?”
申屠既白吓了一跳,少年刚洗漱完的皂角清香一下子钻进鼻尖。他慌乱地伸手推人:“滚开,吓我一跳!”
“申屠,你脸怎么这么红?”
周澄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申屠既白猛地把手打落,瞬间坐直,警惕地盯着周澄。
汗水不经意从脖颈滑下,抓着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周澄直愣愣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要开口,就见申屠既白像逃一样冲出门,丢下一句:“我去洗漱。”
晚上关灯后,卧室只剩窗外漏进来的零星月光。
申屠既白侧过身,后背对着周澄,脊背绷得紧实,那模样摆明了是不想搭话、不愿聊天。
周澄趴在枕头上,盯着那个冷冰冰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翻来覆去琢磨他到底哪儿不对劲,琢磨着琢磨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数学课,老师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难题,声音洪亮:“都抄下来,申屠既白,上来解题。其他人低头自己写,不准抬头偷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澄却没心思抄题,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偷偷抬眼,瞟了一眼讲台上愈发挺拔的身影。他凑到同桌李伟耳边,压低声音:“哎,你有没有觉得,申屠既白最近怪怪的?”
李伟正盯着黑板上的难题发愣,眉头拧成了疙瘩,压根没听清他的话。周澄用笔尖轻轻扎了下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又压得极低:“装什么装?这题你会做?看得这么认真。”
“万一呢?”李伟不服气地嘟囔,眼睛仍然盯着前方。
“咱们班,我倒一,你倒二,你跟我开玩笑呢?”周澄白了他一眼,干脆把笔一扔,往桌上一趴,直接准备睡觉。
“大早晨就睡?”李伟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后背。
周澄不耐烦地回怼了他一胳膊肘,李伟识趣地闭了嘴。
说起来,李伟也算周澄的铁子,俩人常年霸占班级倒数前二,周澄稳坐倒一,李伟稳居倒二,偶尔赶上周澄怕被白晋姝揍,李伟还会故意拉个肚子、感个小冒,考试走神漏做几道题,心甘情愿让出倒二的位置,替兄弟挡一次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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